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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31


东宫。

正殿窗下,临着庭院里几丛初抽新芽的翠竹,摆着一张棋案。

萧凛盘腿坐在软垫上,右手指尖正夹着一枚黑子。

少年微微低着头,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局势,眉头越拧越紧。

棋盘之上,黑子原本步步为营,合乎兵法正道,隐隐呈合围之势,可对面的白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毫无章法地胡乱落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一张大网,反手将黑子的生路尽数卡死。

“啪嗒。”

坐在对面的萧怀瑾懒洋洋地将最后一枚白子敲下。

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

“殿下,承让了,这局我又赢啦。”

萧凛看着棋盘,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有些挫败地将棋子扔回棋筒里。

“这已经是第三局了。”

萧凛抬手捏了捏眉心,抬眸看向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少年,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棋路到底师出何人?前两手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像是不会下棋的稚童随手丢的,可到了中间却神出鬼没,杀气腾腾,完全不循正统路数。孤竟是一点破绽都摸不透。”

萧怀瑾挑了挑眉。

“殿下猜猜看?”

萧凛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太傅?不对……太傅行棋讲究君子慎独,绝不会教出这种近乎兵行险招的野路子。那是外祖父?”

“都不是。”

萧怀瑾眨了眨眼,“当然是跟着父皇学得啦。我从小就在您身边,这一招一式全都是您当年手把手带着我练出来的。”

萧凛闻言愣住了,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看了看萧怀瑾,又低头看了看输得一塌糊涂的棋局,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我以后会这么厉害吗?”

少年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欢喜。

“那是自然,殿下天纵之才,以后厉害着呢。”

萧怀瑾利索地替他收拾着棋子,“不过现在嘛,您还得多输我几局才行呀。”

萧凛回过神来,失笑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拿棋筒:“再来。孤就不信摸不透你的这些招数。”

阳光穿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两个少年的肩头。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与东宫的宁静惬意全然不同,昭阳宫内此刻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浓重苦涩的药草味充斥着整座寝殿,哪怕窗户开了缝,也散不去药材的味道。

“呜……母妃,冷,好冷啊……”

床榻之上,萧煦裹在厚厚的锦被里,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皮紧紧合着,双手无意识地在虚空中乱抓,嘴里不断发出微弱的呓语。

“煦儿!”

淑妃头上的金步摇斜斜地插着,发丝凌乱。她坐在床沿边抓着萧煦滚烫的手,哭得双眼红肿,妆容花了一脸。

整整七天了。

自打那天晚上,萧煦就突然发起高热。太医院前后来了好几拨人,换了四五张方子,灌了无数碗药汤,可高热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折腾下来,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如今硬生生被熬得脱了形。

“太医!太医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道带着暴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萧明渊被太监扶着走进了内殿。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明黄便袍,身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眼窝凹陷,蜡黄的脸上透着油尽灯枯般的死气。

“微臣该死!微臣无能!”

跪在殿内的几名太医吓得浑身哆嗦,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该死?你们确实该死!”

萧明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太医破口大骂,“不过是偶感风寒,治了七天不仅没好,反倒烧成了这副模样!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咳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他剧烈地弯下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胃里都跟着一阵翻涌。

淑妃见状急忙迎上前,泪眼婆娑地扶住萧明渊的手臂,整个人软倒在皇帝怀里。

“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啊!煦儿还这么小,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如今平白遭了这般大罪……臣妾的心都要碎了!若是煦儿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啊!”

萧明渊揽住淑妃的肩膀,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心头一阵抽痛。

他一直偏爱萧煦,在萧煦身上寄托了对权力延续的所有期许,如今见爱子受难,他心里的焦躁几乎要烧穿理智。

“莫哭,别说这等丧气话。”

萧明渊拍着淑妃的后背,“朕已经传旨让人在京城各处寻访名医,甚至张榜招募江湖游医。煦儿是朕的皇子,福泽深厚,绝不会有事。朕定会让人把他治好。”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狠厉。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宫里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可太医查验了千百遍,萧煦的体内根本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当真就只是最普通的风邪入体、寒热交加。

这股找不到源头的怒火憋在萧明渊的心口,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灼伤。

凤仪宫。

纪舒窈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着。午后的阳光斜斜落下来,照在她明艳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清雅。

她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指尖轻轻翻过一页薄薄的纸张。

刘安躬着身子从门帘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娘娘。”

“东宫那边,一切可还好?”纪舒窈头也没抬。

“回娘娘的话,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悄悄去东宫瞧过了。”

刘安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笑意,“太子殿下和纪小公子好着呢。两人整日闭门不出,要么在书房研读古籍,要么在院子里下棋喝茶,饮食起居皆有章法,瞧着都开心得很。”

纪舒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就好。凛儿这段时间神经日日紧绷着,太和殿上那一出虽然险,但能换来一个月闭门谢客的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让那两个小家伙好好歇歇吧,外头的风浪,还轮不到他们来扛。”

翻过一页书,纪舒窈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昭阳宫那边,似乎动静闹得挺大?”

刘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低声道:“都闹翻天了。三殿下的高热反复折腾,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省。方才陛下从昭阳宫出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淑妃哭得死去活来,陛下正让人满京城贴榜文寻大夫呢。”

纪舒窈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年她在冷宫受尽白眼与折磨,凛儿高热的时候,萧明渊可曾正眼看过一眼他的发妻和嫡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寒,这群人便觉得天塌了地陷了。

“到底是一宫主位,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纪舒窈合上手中的诗集,随手搁在小几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传本宫的懿旨,去私库里挑两支上好的山参,再挑好一些的衣服料子,着人送去昭阳宫。就说本宫体恤三皇子病重,望三皇子早日康复。”

她抬眸看了一眼刘安。

“面子上的功夫总归是要做足的。免得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本宫这个中宫皇后容不下皇子。”

“娘娘圣明,奴才这就亲自带人送去。”刘安躬身领命,悄然退了下去。

夜色渐沉,四面宫墙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养心殿的御案上堆着厚厚几摞尚未批阅的折子。

案头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一阵摇晃,将龙椅上那道消瘦颓唐的身影拉扯着。

萧明渊手里捏着朱砂笔,目光落在一份弹劾贪墨的奏折上。

可朱笔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一个字。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嗡鸣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生疼。胸口郁结的气血不断上涌,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咳……咳咳!”

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这一次,萧明渊甚至没来得及拿帕子遮掩,咳出的血直接溅在了奏折上,猩红点点,触目惊心。

萧明渊看着那团血迹,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慌乱与暴躁。

他将手里的笔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朱笔断成两截,墨汁四溅。

“全是一群不知所谓的废话!”

他烦躁地推开面前的奏章,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龙椅的靠背上,“来人……把朕的药端上来!”

候在殿角的贴身太监慌忙端着一个托盘小跑上前。

托盘里摆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出一股草药的清香。

萧明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夺过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温热便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开来,原本如同针扎般的头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下去,眼前的重影也渐渐消散,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萧明渊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太医院新调配的方子当真是灵丹妙药,却根本不知道,这不过是慢毒在透支他残存的生机,以烈火烹油之法强行换取片刻的清明。

“陛下,这些折子……”太监小心翼翼地躬身询问。

萧明渊疲惫地摆了摆手,扶着龙椅扶手站起身来。

“收起来吧。明日再说……朕乏了,回后殿安置。”

在太监的搀扶下,皇帝步履蹒跚地走向后殿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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