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宜修17
此时的四阿哥府，胤禛坐了整整一夜。
哥哥们，有爵位了。
弟弟们，有爵位了。
别人都成了婚，有了福晋，有了儿子。
只有他光头阿哥，无爵，无妻，无名。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那片桃林。
是那个在花瓣里翩翩起舞的素衣女子。
胤禛摊开纸，提笔，给康熙写了一道奏折。
折子里，他说自己对乌拉那拉氏柔则一见钟情，恳请皇阿玛赐婚。
康熙原本是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的。
一个臣子的女儿，嫁谁不嫁谁，值得他看第二眼？
可他扫到“乌拉那拉氏柔则”几个字时，手顿住了。
宜修的姐姐？
这事儿，得问问德妃。
德妃听完来意，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该死的老四！
还不老实！居然想娶柔则？！
柔则是什么人，青鸾！半皇后之命！有福气的人！真让她跟老四成了亲，老四的气运还不得原地起飞？！
德妃垂下眼，转瞬之间，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再抬眼时，她脸上只剩温柔的忧色：
“皇上，胤禛毕竟是老六的哥哥。他一个人在宫外，臣妾心里也惦记……再说，诸位阿哥都有了爵位，独他一个被落下，臣妾瞧着，也不是个事儿。”
康熙一拍脑门：“对啊！朕把他给忘了！”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状似惋惜：
“臣妾虽也想成全他……可是皇上，这柔则，臣妾听说费扬古已经把她许配给了富察家的小将军。这求娶臣妻的名声……胤禛担不起，皇上的脸面，更担不起啊。”
康熙的脸，一点一点地黑了。
“该死的。”
“朕方才还想着，给他补个贝勒的爵位。他居然敢打夺臣妻的主意？！”
贝勒？
收回。
康熙把那点刚冒头的恻隐之心，摁灭了，碾碎了。
果然。
黑鲤鱼。
连心都是黑的。
果然不能对他心软。
诸位阿哥封了爵位，自然都要搬出宫去。
自从出了四阿哥那档子事，宗人府和礼部早就别吓到了，这皇上说翻脸就翻脸，谁知道哪天又轮到谁？
于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修缮皇子阿哥的府邸。
等皇上封爵袭来，按着等级再稍微扩建一点就行了。
所以等宜修坐完月子，福亲王府也修葺一新，小两口便搬出了宫。
胤祚的爵位最高，福亲王府自然也是最大、最气派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搁在京城一众王府里，一眼望去，鹤立鸡群。
宜修自然也听说了胤禛求娶柔则、被德妃挡回去的事。
德妃要拦，可她宜修，没说要拦。
出府之后，依规矩要办乔迁宴。
宜修的帖子，发遍了京城：
诸位皇子、皇子福晋，皆在邀请之列。
连四阿哥，也有一份。
他虽无爵位，皇上也不见他，可他到底是胤祚一母同胞的哥哥。
皇上可以对儿子绝情，你当弟弟的，不能对哥哥绝情。
帖子，必须送到。
柔则也收到了帖子。
她当然不想去。
她不想去宜修府上，不想去看着宜修身着亲王福晋的服色受她的礼，不想低那个头，弯那个腰。
可陶嬷嬷劝她：“小姐，忍一时之气。太子殿下必是要去的，咱们正好当面问清楚，他为何迟迟不来？老奴看得真真的，那天他不可能没动心。”
柔则咬着唇，挣扎了半晌，终究点了头。
她与富察小将军的婚事，已经拖不得了。
时间不等人。
她换上最华贵的衣裳，描了最精致的眉，坐了马车，直奔福亲王府。
但是她们根本不知道，太子没来。
连大阿哥也没来。
两人都只打发人送了份礼。
太子是真的不敢来，自打胤禛那番“妖孽论”，他心里就毛着。
从前在东宫，他与老六福晋好歹隔得远；
如今要登门入室，去了人家府上，万一那“妖术”冲着他这个储君来，怎么办？
他可不要跟他们接触。
大阿哥同理，明珠把话透给了他，他听完也是脊背发凉。
可外人不知道这些。
众人只当太子是储君自重，不屑赴宴；大阿哥是跟太子较劲，学样儿呢。
没人当回事。
陶嬷嬷不知道，她提前把那个弹琴的小丫鬟叫到跟前，嘱咐道：“你就在前头盯着，看见那天桃林里那位主子，就把他往咱们后院引。”
她没跟丫鬟说是太子，这等机密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就她和柔则知道，她们的目标是太子。
于是小丫鬟一直盯着，终于，那个人来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招呼着。
“四阿哥来了！”
“哟，四爷！”
小丫鬟愣在原地。
四、四阿哥？
她一个内宅丫鬟，不懂前朝那些风云，不知道四阿哥不受皇上待见的事情。
大小姐这是……喜欢上了四阿哥？
她琢磨着：也是，二小姐是六阿哥的福晋，大小姐要强，要压二小姐一头。
二小姐嫁皇子，大小姐就也挑个皇子！
想通了这一层，小丫鬟再不犹豫，猫着腰凑过去，压低声音：
“四阿哥，我家小姐有请。”
胤禛低头一看。
桃林里那个弹琴的丫鬟。
那请他的，自然是柔则。
他心头一热。
果然。
满京城都嫌他光头阿哥，嫌他被皇上厌弃，避他如蛇蝎。
只有她，不一样。
只有她，还记得那片桃林。
胤禛理了理衣襟，跟着丫鬟，往后院去了。
柔则以为桃林里是太子。
丫鬟以为大小姐真心喜欢四阿哥。
四阿哥以为柔则慧眼识珠、不慕荣华。
胤禛被小丫鬟一路引到后花园，远远就看见了池水旁的柔则。
素衣，临水，背影娉婷。
他正要上前，变故陡生。
柔则“啊”地一声惊呼，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池水里。
岸边的丫鬟扯着嗓子喊起来：
“来人啊！小姐落水了！四皇子，奴婢、奴婢不会水啊。”
胤禛什么都来不及想，飞奔过去，“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后院的女眷们。
众位福晋、诰命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
三福晋一眼看见池边的胤禛，失声惊呼：
“四弟？！你怎么在这里？！”
胤禛抱着浑身湿透的柔则上了岸，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语无伦次：
“三嫂！诸位！我、我是听见有人落水，才赶过来的......”
三福晋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那个湿淋淋的女子，皱眉：
“这位是……？”
宜修适时地挤开人群，一脸惊诧地冲过来：“姐姐？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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