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李瑁9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忽然低笑出声：“千古半帝……哈哈，这称呼倒是新鲜。朕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听说，皇帝还能只做一半的。”
李隆基头埋得更低了，一声不敢吭。
李世民笑意一收，朗声道：“传朕旨意。既然朕已重临人间，这万里河山，自然由朕来执掌。李隆基废去帝位。既然上天都封了你个唐玄宗的名号，那朕便顺水推舟，封你为玄王，居兴庆宫，无诏不得出。”
“不！”李隆基猛地抬头，“太宗！我是天子！我是受天命所归的天子！这皇位是我辛辛苦苦......”
“你的天命？朕是你的祖宗。没有朕在虎牢关前浴血奋战，没有朕在玄武门定鼎乾坤，何来你这天命？你坐的这龙椅，是朕打的；你享的这盛世，是朕奠基的。如今朕要收回来，你有何话可说？”
李隆基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满朝文武，无人看他。
“臣等恭请太宗陛下登基！太宗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林甫第一个伏地叩首。
紧接着，满殿大臣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海啸，震得殿宇嗡鸣。
李隆基缓缓回头。
他身后，空无一人。
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宰相、将军、翰林，此刻都背对着他，朝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顶礼膜拜。
“李林甫。”李世民开口。
“臣在！”
“天幕所言的安禄山、史思明，如今任何职？”
李林甫额头抵地：“回陛下……臣、臣未曾听闻此二人姓名。如今天幕所示叛乱之时，尚有十余年之隔，想来此二人此刻不过是边陲小吏，尚未跻身高位。”
李世民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扶手：“既如此，倒不必急于打草惊蛇。但朕既已复位，天下节度使之权不可不察。传旨
一，诏令天下节度使，即刻启程入京朝觐，礼部妥善安排，不得延误。
二，宣寿王李瑁即刻入宫见驾。
三，着有司寻访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后裔。
朕要召唤当年随朕打天下的老兄弟，让他们回来继续守护我大唐江山。“
话音落下，李林甫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怎么？“
李林甫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这二十四功臣之后，恐怕……恐怕已不全了。”
“说。”
“莒国公唐俭，其曾孙唐晙，尚了太平公主之女。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谋逆，唐晙卷入其中，被……被诛杀，唐家嫡系自此凋零。”
“杜如晦杜相，两子杜荷、杜构。杜荷伏诛，杜构流放岭南，这后代......”
“还有……”
李林甫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世民他挥了挥手：“罢了。能找多少，便找多少。朕不信，老兄弟们的血，就真的断干净了。”
“退朝。”
李世民站起身，他走下御阶，经过李隆基身边时，脚步微顿。
“隆基。”
李隆基浑身一颤。
“跟朕走。"朕带你去百福殿，见见高祖。你该学学如何修身养性了。”
李隆基猛地抬头，对上李世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平静。
那是看透了生死、掌握了绝对权力后的漠然。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让自己学学高祖的怎么乖乖做个老实的退位皇帝。
“孙儿……遵旨。”
他抖着嘴唇，最终还是屈服了。
李世民带着李隆基，径直往大安宫去。
李渊坐在正殿的高座上，眯着眼听梨园子弟歌舞，丝竹管弦之声从殿内飘出。
李世民与李隆基一前一后踏入殿门时，正见李渊跟着拍子摇头晃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如痴如醉。
“二郎？隆基？”李渊抬眼瞧见两人，咧嘴一笑，招手道，“来得正好，坐，都坐。”
李世民扫了一眼殿中正在排演的乐舞，微微颔首：“这乐曲倒是雅致，父皇好兴致。”
“那是自然。”
李渊坐直了些，忽然指着垂手立在阶下的李隆基，兴致勃勃地道，“隆基啊，天幕上说你是梨园祖师，还是那什么《霓裳羽衣》的谱曲之人。朕方才问梨园，他们说这曲子还没编出来。朕想着，定是你还没动笔。这可不行，你得抓紧，编出来让朕好好品鉴品鉴。”
李隆基低着头，牙关暗暗咬紧。
什么意思？
他李隆基，曾经君临天下、开创开元盛世的天子，如今竟被当成梨园乐工使唤？
可他能说什么？
他抬起头，面上已堆起恭顺的笑，深深一揖：“高祖喜欢，孙儿自当尽心。这便回去琢磨，尽快将乐谱呈上，不负高祖所望。”
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开口：“既然父皇有此雅兴，那朕看，隆基也不必回兴庆宫了。”
李隆基心头猛地一紧。
“就住在大安宫吧。正好陪在父皇身边，朝夕相处，一同研究音律雅乐。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李渊先是一愣，随即捋着胡须，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好家伙。
二郎这是把李隆基交给他教养了。
说是研究音律，实则是让这失了权利的玄孙，跟着自己这个祖宗学如何享乐保命，如何做个富贵闲人，别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念头。
李渊无所谓。
反正李瑁那小子是把李世民一起召唤回来的，若只召唤他一个，他或许还能再过一把皇帝的瘾。
既然二郎回来了，这天下自然轮不到他做主。
李隆基是死是活，是囚是放，他懒得管，有人陪他听曲儿倒也不错。
“好啊。”李渊笑着点头，“那就留下吧，大安宫宽敞，住得下。”
李隆基听了躬身道：“孙儿遵旨。既然高祖与太宗有此雅兴，孙儿便献丑一曲，为两位祖宗助兴。”
说罢，他竟真的走到殿中羯鼓前，挽起袖口，接过乐工递来的鼓槌。
"咚——咚——咚——"
鼓声响起，先是《春光好》，节奏明快，如春风拂柳；
继而一转，化作《秋风高》，萧瑟苍凉，似落叶满长安。
李隆基闭着眼，手腕翻飞，鼓点密如雨打芭蕉。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了那个还不是太子、还不是皇帝、只需在梨园里击鼓作曲的临淄王。
当初他能在祖母武则天的监视下选择韬光养晦，如今也能......
算了，不能反抗……还不能享受吗？
李世民静静看着，心中暗道：只要他能安分守己，不再生事，朕念在他早年开创盛世的功绩上，那些尚未发生的罪孽，便不与他计较了。
“父皇，儿臣先回去处理政务。”李世民向李渊微微躬身。
“去吧去吧。”李渊摆摆手，目光仍落在李隆基的鼓上，“朕这儿有隆基陪着，热闹得很。”
李世民转身出殿。
殿内，鼓声未歇。
李渊眯着眼，手指跟着节拍轻叩扶手；
李隆基低着头，一下一下，敲着那面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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