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胡善祥25
东宫里，顺德和永清正由胡尚仪陪着在暖阁里绣花。
见朱祁钰眼睛红肿地回来，两个姐姐连忙迎上去。
“弟弟，你这是怎么了？”顺德放下手里的绷子，蹙起眉。
永清也凑过来，拉着他的手：“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打他！”
朱祁钰瘪瘪嘴，又要哭：“我……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先别说梦了。”胡善祥赶紧打断，吩咐宫人，“带太子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该用晚膳了。”
等朱祁钰洗漱完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胡善祥，朱祁钰，顺德、永清，还有胡尚仪，几人一起用膳。
起初胡尚仪还不愿意，但是胡善祥坚持，时间久了，胡尚仪也只能听胡善祥的，只要朱瞻基不在，他们都是一起用膳。
饭桌上，胡尚仪她给朱祁钰布菜，给顺德添汤，看永清嘴角沾了饭粒，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擦去。
那模样，真真是几个孩子的外祖母。
用完膳，朱祁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两个姐姐跑了，说要讲自己的小秘密。
顺德如今已经出落得有了少女模样，眉眼沉静。
永清还小，眨巴着大眼睛听弟弟讲那个“有另一个哥哥”的梦，听完只觉得古怪：“弟弟，你怎么会做这种梦？真奇怪。”
顺德却没说话。
她不小了，她记得小时候的事。
记得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那块天幕，记得那个青年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后来她偷偷找人问过，渐渐明白了那是什么。
她知道，弟弟梦到的，就是前世的事。
顺德：“弟弟，这个梦是在警告你。”
朱祁钰一愣：“警告我什么？”
“警告你，”顺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做个好皇帝，就得努力学习。还有，父皇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可你若是不上进，他就会有别的儿子来取代你。到了那时候，姐姐和永清，都会死。”
朱祁钰吓得小脸煞白：“会……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永清连忙抱住弟弟，瞪了姐姐一眼，“爹爹最疼我们了，怎么会让我们死？”
顺德摸摸弟弟的头，放柔了声音：“对啊，所以弟弟，你只要好好学习，做个好皇帝，那个梦就永远是假的，不会成真。”
朱祁钰似懂非懂，却把姐姐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他像是变了个人。
往日里围着他转、给他出馊主意让他逃学的小太监，他再也不搭理了。
每日里师傅来上课，他坐得笔直，小手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朱瞻基起初还欣慰，可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就绷着一张脸，连玩耍的时候都少了，心里又隐隐作疼起来。
……
朱瞻基到底还是活到了看见儿子长大。
有朱瞻基亲自教导着长大，不管是书画还是政务，朱祁钰简直都是朱瞻基的翻版。
等到十五岁的朱祁钰，是能独自批阅奏折、能坐在御书房里跟大臣论政的少年。
没过多久，朱瞻基便驾崩了。
张太后撑着病体来送儿子，白发苍苍的老人扶着棺椁，哭得几次晕厥。
她总以为自己会先走，没想到临了临了，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时间，宫里两位最尊贵的人接连倒下。
白幡挂了满宫。
顺德公主与永清公主早已出嫁，闻讯后带着驸马连夜回宫奔丧。
顺德跪在灵前，泪无声地落；
永清哭得撕心裂肺，被驸马搀着才没倒下去。
朱祁钰登基，年号景泰。
这国号与前世一样，可这一世，他的路从一开始就不同。
没有那个叫朱祁镇的哥哥压在头上，没有土木堡的耻辱，没有南宫复辟的惊惶。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是祖父祖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孙，是父皇亲眼看着长大的继承人。
三年孝期一过，胡善祥按着系统的提示，为朱祁钰择了杭氏为后。
不是前世那个汪皇后，而是会生下朱见济的杭氏。
“系统，你看，这辈子没有朱祁镇，这天下终于是我儿子的了。以后，还会有我的孙子。”
【恭喜宿主。】
胡善祥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孙若薇呢？就是这个世界……我那个姐姐。”
【宿主放心，她过得很好。她喜欢的一直是徐滨。这一世没人干涉，她与徐滨早就远走高飞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吗。那就好。”
【宿主想不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系统可以调取画面......】
“不用。”胡善祥打断它，“我就是问问，知道就行。”
她顿了顿：“这个世界的编剧本想让我跟她做姐妹，虽是假的，可我脑子里有小时候的记忆。所以我不杀她，但我也不会认她，不会再把她当亲人。不看也罢。”
系统没再说话。
……
胡尚仪的身体彻底不行了。
北京城的气候干燥，一到秋冬，老太太就咳得整夜睡不着。
太医来看了几次，都说要静养，最好是去温润的南方养着。
胡善祥当即决定，带胡尚仪去南京养老。
朱祁钰舍不得，拉着胡尚仪枯瘦的手红了眼眶。
可他也知道，母后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只得亲自安排了最舒适的御舟，又点了一队精锐禁军护送，千叮咛万嘱咐，才放人走。
御舟自直隶南下，入了山东德州境。
山东是汉王的封地。
如今的汉王是朱瞻壑。
汉王朱瞻壑至今未娶正妃，甚至连妾室、通房都没有，整个山东的人都议论他们这的王爷有毛病。
御舟在德州码头泊岸补给时，胡善祥正扶着胡尚仪在舱里喝药，外头忽然传来通报。
汉王朱瞻壑，求见太后銮驾。
胡善祥一愣。
她沉吟片刻，隔着舱门道：“哀家只是路过，与藩王见面，多有不便。请汉王回吧。”
外头静了静。
片刻后，一个太监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汉王殿下说，不敢打扰太后清修，此乃一点心意，请太后笑纳。殿下……就在码头候着，等太后的船开了，他再走。”
胡善祥看着那锦盒，没说话。
等人退下了，她才伸手打开。
盒中铺着红丝绒，放着一对金钑花钏，做工精巧绝伦，花纹是连绵不断的缠枝莲，寓意缠绵不绝、福气绵延。
胡善祥指尖一颤。
这是亲王纳妃“纳徵”时的法定聘礼，属于朝廷礼制首饰，非皇家大婚不可用。
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贱兮兮的，【宿主，是什么意思啊？还有之前那对羊脂玉镯......】
“闭嘴。”胡善祥在心里冷喝。
系统才不管，兴致勃勃地开始在她脑子里播放后世的话本子。
什么太后下嫁摄政王，什么叔嫂情深……
【宿主，反正朱瞻基死了，要不？】
胡善祥觉得这破系统憋了这么多年没放天幕，这是无聊疯了，开始拿她寻开心。
“系统，我可不信什么真心。现在我是太后，我儿子是皇帝。他父王之前可是想抢太子之位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天幕才故意这样做的？”
【啊？宿主，你想太多了吧？】
“怎么不是，你看看之前他往京里送的东西，都是些山东土特产。我缺他那口吃的？不都说汉王府有钱，到处撒金豆子吗？他之前还去了倭岛，那里可是有银山的？要是他是真的，怎么不给我送金山银山。“
胡善祥摆弄的手里的花钏说道：“要是还是宫女的时候，他送给我，我可能还会心动。现在，我是太后，我要什么没有？缺他这点东西？”
【宿主，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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