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胡善祥19
天幕上的青年却不管底下人如何，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一名，朱纯臣。成国公，世代勋贵，祖上是永乐朝靖难元勋朱能、朱勇。
北京危急时，他掌管京营，不抵抗，开齐化门迎反贼，还带头上表劝进。后来？被反贼一刀杀了。”
“恶名：世代受国厚恩，却是第一个开门献城、劝进之人。”
“张世泽，英国公。先祖张辅，永乐朝四征交趾的元勋。北京陷落，他投降闯军，被拷掠致死。”
“忻城伯赵之龙、安远侯柳祚昌、保国公朱国弼……”
“襄城伯李国桢，祖上是李濬，受拷打后自缢。”
“兴安伯徐治安、新宁伯谭弘业、应城伯孙廷勋。北京陷落，他们投降却大多被处死，家族断绝，百年世勋，一朝沦亡。”
“江南士大夫骂得好：百年世勋，一朝卖国！”
天幕上的声音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
“当然，也不全是勋贵。还有几位文臣，同样青史留名。”
“周延儒，内阁首辅，欺君误国，江南书香门第出身。”
“魏藻德，状元首辅，反贼面前叩头求官，北方地主，无勋贵渊源。”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晚明辽东才发家的新贵。”
“唐通，居庸关总兵，开城投降，普通边将出身。”
六部文臣的行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那些没被点到名字文官，眼底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肯定是我后代子孙读书不行，家族落魄了……”
“对，还好这次不是咱们了。”
“安全了，安全了！这回倒霉的，总算是那帮勋贵了吧！”
文臣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那眼神里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然而，武勋那边，已是天塌地陷。
“扑通！”
被点到名字的勋贵们，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齐刷刷跪倒一片。玄甲与地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英国公张辅跪在第一个，此刻浑身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竟蓄满了泪。
“怎么……怎么还有我的事……我张家世代忠良，后世子孙……后世子孙是疯了吗！”
旁边，安远侯柳升面如死灰：“投降……投降也是死……被拷掠致死，被反贼斩杀……”
“是啊！反正都是个死！他们怎么就不战死！怎么就不殉国！非要跪着死，还要拉上老祖宗一起陪葬！”
“疯了……都疯了……”
奉天门下，哭喊声、咒骂声、哀叹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公、侯爷、伯爵，此刻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天幕之上，声音还在继续：
“说完那些跪着死的，咱们来说说，站着死的。”
此言一出，那些从头到尾未被天幕点名、一直提心吊胆的武勋们，猛地挺直了腰杆。
屏住呼吸，脖颈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天幕。
“沐天波，末代黔国公。永历帝流亡缅甸，缅王叛盟，以刀兵相逼。沐天波夺刀连杀九人，力竭殉国，血溅芒市。黔国公府，世代镇守云南，至死不降。”
“薛濂，阳武侯，祖宗薛禄。北京城破，率家丁巷战，力竭被杀。”
“顾肇迹，末代镇远侯，先祖顾成。南京城陷，率部抵抗，战死。”
“宋裕德，西宁侯，先祖宋晟。守城殉国。”
“徐锡登，永康侯，先祖徐忠。城破，阖门殉难。”
薛禄站在原地，起初只是眼眶发红。
待那“薛濂”二字落入耳中，老将军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一股热流从胸腔直冲眼眶，视线霎时模糊成一片，连奉天门的飞檐都化作了虚影。
“我的……我的好后世子孙啊……”
他喃喃自语：“死得好！死得好啊！没给老祖宗丢人！没给永乐朝丢人！”
此时的第一代沐英、顾成、宋晟、徐忠都已经去世，沐晟、顾兴祖、宋琥等人甚至不在京城，都驻守在外地。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跪地，对着北京城的方向喊道：“好！好，死的好啊！”
天幕之上，最后说道：“今日名单，暂且说到这里。明日继续。”
天幕重归寂静。
而奉天门下，一侧勋贵跪伏在地，面如死灰。
另一侧，薛禄、徐安等人昂首挺胸。
龙椅之上，朱棣缓缓起身。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如惊雷滚地，震得奉天门上的琉璃瓦簌簌作响。
“薛禄！徐安！”
“臣在！”
二人猛地单膝跪地。
“你们，都是朕的忠臣！朕的功臣！”
“从今日起，凡天幕所点殉国之名，其先祖在朝者，加赐金券，世袭罔替！”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明站着死的，朕的子孙，永不负他！”
薛禄、徐安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朱棣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仍跪伏在地的人，目光如深潭，不见喜怒。
“后世之事，是百年之后。”
“你们今日站在这里，仍是朕的臣子，是大明的勋贵。朕不会拿百年后子孙造的孽，来追究你们现在的忠心。”
跪地之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可朱棣话锋一转：
“但你们给朕记住，世代公侯，吃的是大明的俸禄；钟鸣鼎食，享的是大明的国恩。你们的爵位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清楚。若后世子孙忘了这个根……”
“大明亡，则你们亡。”
”臣等，誓与大明共存亡！“
”誓与大明共存亡！“
”誓与大明共存亡！“
三声呐喊，声震九霄。
朱棣看完这一幕，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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