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林噙霜6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顾偃开先一步下了马车。
白氏早已得了消息，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候在府门前，一见马车停稳，忙不迭迎上前去，脸上还带着笑：“将军，您可算回……”
话没说完，顾偃开连眼角都没往她那儿扫一下，径直转身，朝着马车伸出了手，声音柔得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霜儿，下来吧，慢着点。”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车帘一掀，一个穿着粉红衫子的年轻女子探出身来，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柔。
顾偃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那模样，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白氏脸上的笑僵在了那儿，伸出去的手讪讪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礼数都忘了。
还是林噙霜先瞧见了白氏，轻轻拽了拽顾偃开的袖子，柔声道：“老爷，这位……想必就是夫人吧？”
顾偃开这才像是刚发现门口还站着个人似的，淡淡瞥了白氏一眼，语气随意：
“哦，这是夫人。
夫人，这是林姨娘，你让人给她安排个院子，就挑离正院最近的那个。”
白氏低着头：“……好。常嬷嬷，你让下人去准备。”
“霜儿，”
顾偃开再没看白氏一眼，转头对林噙霜说话时又换回了那副温柔模样，“我先带你进去，熟悉熟悉府里。”
说完，便牵着林噙霜的手，径直往府里走去，从头到尾，连一个余光都没留给白氏。
白氏站在原地，她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心口。
常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夫人！”
白氏没有应声。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目光死死追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依人，般配得刺眼。
她想起自己嫁进来很多多年，顾偃开从未有过半分今日这般小心翼翼的温柔。
原来不是他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肯分给她半分。
白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顺气：没事的，没事的。
我有廷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才是这府里的正妻，是上了族谱、过了明路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再得宠也越不过我去……
可说着说着，眼眶却先红了。她赶紧仰起头，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顾偃开牵着林噙霜的手，在府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顾廷煜的院子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夹杂着奶娘低声下气的哄劝：“大少爷，乖，把这药喝了，喝了身子就好了……”
顾偃开眉头一皱，推门进去，转头对林噙霜柔声道：“霜儿，我带你去见见……我的长子。”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邀功似的期待。
屋里，顾廷煜正坐在小榻上，小脸煞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见顾偃开进来，他眼睛一亮，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父亲！”
“别动。”顾偃开大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然后转身指着林噙霜，“大郎，这是林姨娘，来，叫娘。”
屋里瞬间安静了。
奶娘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廷煜趴在顾偃开肩上，小眉头皱得死紧，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林噙霜一番。
这女子穿着一身粉，柔柔弱弱的，父亲看她的眼神温柔。
他小声问：“父亲，她是您的妾室么？”
“是。”
“那怎么能叫娘？”
顾廷煜一脸认真，小手指了指外头的方向，
“白氏母亲才是您的正妻，是这府里的夫人。
我是嫡子，怎么能管一个妾室叫娘？书上说，这叫‘乱纲常’。”
顾偃开张了张嘴，那句“她是你生母转世啊”都到了嘴边，可看着儿子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转世？说鬼魂借尸还魂？说他亲娘死了又活回来了？
这怎么说得通。
林噙霜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屈膝，笑得温婉又谦卑：“大少爷说得对，是将军心疼我，一时说岔了。您叫我小娘就行，可不敢乱了规矩。”
顾廷煜抿了抿嘴。他想说，自己是嫡长子，父亲正妻所出，按规矩，连“小娘”都不必叫得这般亲近。
可他一抬头，正对上顾偃开那双眼睛？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可是他习惯了讨好父亲。
这个家里，父亲才是天。父亲说要叫，那就得叫。
顾廷煜慢慢低下头，声音虽然轻，却字字清晰：“……小娘。”
顾偃开脸上这才露出笑来，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乖。”
林噙霜也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佩，递到顾廷煜手里：“大少爷真懂事，这是小娘的一点心意。”
顾廷煜捏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顾偃开的肩窝里，闷闷地咳了两声。
顾偃开又耐着性子让顾廷煜跟林噙霜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领着林噙霜往给她安排的院子去。
到了院门口，顾偃开停下脚步，柔声道：“霜儿，我先去书房处理些公务。你看看院子里有没有缺什么，若是有哪里不合心意，就让人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换。”
林噙霜仰起脸，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袖子，眼里含着几分不舍：“老爷……您晚上还来么？”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根羽毛似的在人心尖上挠。
顾偃开心头一热，想也没想就应了：“来，我晚上再来陪你。”
林噙霜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子里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望他一眼。
顾偃开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进了院门，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书房去。
林噙霜进了院子，四下里一打量，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院子离正院最近，地方宽敞，种着几株海棠，眼下正是花期，粉白一片开得热闹。
屋里陈设也讲究，紫檀木的桌椅，青花瓷器，连帐子都是上好的云锦。
不管是院子的大小还是布置的精细，都比她在盛家那个偏院强出十倍不止。
周雪娘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娘，白大娘子那边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奴婢瞧了，都是顶好的物件。”
“哦？”林噙霜挑了挑眉，“拿来我瞧瞧。”
周雪娘捧来一个红木匣子，一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匹料子。
一匹是苏州进贡的缂丝，一匹是蜀锦，还有两匹软烟罗，颜色都是正流行的。
底下还压着一套赤金头面，簪子上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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