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墨兰28
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成亲没多久，齐衡就当了侍御史，正是年轻得意、春风满面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他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顾家头上。
顾家四房、五房早年跟兖王走得近，留下了不少把柄。齐衡奉旨查办逆党一案，下手又快又狠，直接带着衙役把顾廷煊、顾廷炳、顾廷炀这些顾家子弟全锁了，一个都没放过。
顾家上下一片哗然。
顾廷烨念着同宗的情分，在朝上替族人求情，求官家从轻发落。
齐衡却当场顶了回去，紧跟着又上了一道参人的折子，话说得字字扎心。
说顾廷烨身为侯爷，徇私枉法，包庇逆党的亲属，根本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下了朝，盛紘愁得直叹气。
这两个都是他盛家的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没办法，只好摆了桌家宴，把两对夫妻都请回盛家，想从中劝和劝和。
明兰和墨兰，自然也都跟着来了。
酒过三巡，盛紘刚把话头往顾家的案子上引，明兰就当众开了口：“父亲，元若身为御史，本来就该秉公办事。难道父亲是想要元若徇私不成？”
盛紘被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沉下脸说：“明兰，你这是做什么？这都是一家子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难道就不念姐妹之情？”
明兰抬起眼，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爹，您儿女那么多，一房一房地开枝散叶，怎么偏偏就我小娘怀孕难产，一尸两命？是她命薄，还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盛紘脸色一变：“现在说的是元若和顾家的事，你提你小娘做什么？”
“怎么就不能提？我小娘为什么会胎大难产？郎中只来看过一回，就再也不上门了；
林噙霜却天天流水似的往院里送大补的东西，把她一个孕妇喂得胎大难产。
她到底安的什么歹毒心思？如今，您又要为了四姐姐，让我们夫妻徇私枉法吗？”
满座的人都惊呆了。
顾廷烨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怒道：“六姨妹这话真好笑！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过鬼门关，谁家没个凶险？林小娘就算送了补品，那也是一片好意，难道还强摁着你小娘全吃下去了？”
墨兰更是掏出帕子，按着眼角，眼泪说来就来：“我小娘不过是个妾，哪有那通天的本事害人？六妹妹，我知道你从小没了亲娘，心里苦，可你也不能因为心里苦，就这么恨我呀……”
她说着，又转向顾廷烨，声音直发颤：“二郎，原来是我害了顾家的人！六妹妹记恨我小娘，这才撺掇六妹夫拿顾家开刀报复，是不是？”
明兰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什么！”
墨兰神情柔弱，话语却步步紧逼：“要不是因为这个，六妹妹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明兰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心里又急又气。
这些话她确实憋了太多年，好不容易今天逮着机会说出来，却被墨兰三言两语就拐到了“挟私报复”上头，倒显得是她理亏。
“都够了！”
齐衡猛地站起来：“我在前朝办案，是我齐衡自己的事，跟明兰无关，她也管不了我的决定。明兰，我们走。”
说完，他袖子一甩，带着明兰径直走了。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盛紘沉着脸去了林栖阁。
林小娘早就哭成了泪人，一见他就扑上来：“老爷，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管家！那时候大娘子和老太太都不在府里，我哪里知道卫小娘偏偏赶在那时候生孩子？
我要是知道，说什么也要亲自守着啊……没想到六姑娘竟因为这事，恨了我这么多年，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盛紘被她哭得心烦，摆手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知道卫小娘偏赶在那时候生？要是早知道，大娘子和老太太能一块儿出门吗？这是赶巧了，都是她命里没福。”
在盛紘心里，压根不信是林噙霜害了卫小娘。
她林噙霜有多大本事？
还能掐着日子把大娘子和老太太都支走，再让卫小娘发动？
依他看，分明是卫氏自己是穷秀才家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怀了孕看见补品就管不住嘴，一个劲儿往嘴里塞，才把胎儿养得太大，活活把自己作死了。
哪像他的霜儿，大户人家的官家小姐出身，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明兰这一场闹腾，算是白忙活了。旧案没翻起来，还落了个“挟私报复”的话柄。
她回头求齐衡替她查当年的事，齐衡却不肯替她出头，只是好言好语地劝：“明兰，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事过去太多年了，早没凭据了。再说林小娘是你的庶母，我一个做女婿的，去查岳父房里的内宅事，不合礼数啊。”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明兰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祸不单行。平宁郡主听说了家宴上的事，转头就把明兰叫到跟前，开始手把手地“教规矩”。
其实从最开始，平宁郡主的态度就很明白：她肯拉下脸去盛家求亲，那是疼儿子，拗不过齐衡；
可真把人娶进了门，她心里根本瞧不上明兰的出身，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家的庶女，也配当齐国公府的少夫人？
横看竖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于是早晚请安、站着伺候规矩、学礼仪，一样接一样，把明兰管得死死的。
齐衡呢？对着强势的母亲，他只会让明兰忍。
在他心里，账是另一种算法：他觉得自己兑现了年轻时的承诺，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母亲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肯为了他低头去盛家求亲，已经是受了大委屈、做了大让步，他怎么能不孝顺？
再说母亲不过是教明兰学点规矩，他们齐国公府的少夫人，本来就该规矩好，母亲这么严，说到底，都是为了明兰好啊。
明兰被平宁郡主这么拘着，别说找林小娘报仇了，连出趟门都由不得自己。但凡有宴会的帖子送来，平宁郡主必定亲自陪着去，名义上是带她见世面，实际上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明兰坐在齐国公府的深宅里，望着头顶四方的一块天，只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国公府，比盛家那个小院，更像一座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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