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年世兰10（完）
年世兰一动不动，只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两名侍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胤禛的肩膀，将他摁跪在地。他挣扎，嘶喊，却动弹不得。
年世兰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胤禛，没想到啊，你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胤禛却仿佛听不出话里的讥讽，仰着脸，眼底是癫狂的希冀：“世兰，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对吗？胤礽死了是不是？他死了，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你等我，等我出去，我......”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年世兰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寒冰。
“可不是活着的你。”
她侧首，对旁边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一手捏开胤禛的下巴，一手将囊口对准他的嘴，猛灌进去。
胤禛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药水从他嘴角溢出，淌进花白的胡须里。
年世兰就站在一步之遥，静静看着。
看着他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看着他的脸色从涨红到青紫，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从希冀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怨毒，最后……归于死寂。
“嗬......”胤禛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野草。
侍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脉搏，起身回禀：“太后，没气了。”
年世兰点点头：“很好。”
她转身，裙裾再次扫过那片染血的野草，头也不回。
“拖出去，火化了。骨灰……撒了吧。”
身后，侍卫们沉默地执行命令。
年世兰走出王府大门，仰头看了看天。日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轻快。
终于。
她终于亲手杀死了她的仇人。
庭院里，甄嬛瘫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吓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直到侍卫们拖着胤禛的尸身从她面前经过，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憔悴的脸上，嘴角轻轻勾起。
太好了。
那个疯子终于死了。
再也没人能逼她跳舞，再也没人能骂她“不配扮菀菀”，再也没人能把她当成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日日夜夜地折磨她。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可那压抑的、细碎的声响，不是哭声。
是笑。
等其他人都走尽了，浣碧才从远处的廊柱后头探出身子，小跑着过来，一把握住甄嬛的手：“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甄嬛却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是啊。每次她被那个疯子折磨、被踹倒在地、被逼着跳那支永远跳不好的惊鸿舞时，她躲得比谁都远。如今尘埃落定，倒知道出来表忠心了。
浣碧被她看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胤禛暴毙，年世兰回到宫中就下旨：“雍亲王府其余人，解除圈禁。”
李静言和弘时被人从破败的府邸里放出来，重见天日。可他们没了爵位，没了俸禄，从前是龙子凤孙，如今不过是两个需要自谋生路的平民。
李静言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忽然不知该往哪儿去。
而甄嬛——
她一路哭着跑回了甄府，扑进府门，扑进那个曾经最疼爱她的母亲怀里。
甄母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双手却只是拍着她的背，始终没说出那句“留下”。
她不敢。
满京城谁不知道，她这个女儿嘴贱，得罪了太后。甄家要是收留她，明日就是灭门之祸。
最后还是甄远道拍了板，声音疲惫：“送去家庙吧。带发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甄嬛浑身一僵，缓缓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甄母看着女儿说道：“嬛儿，你不要怪娘，你爹因为你已经没了官职，甚至是你妹妹......玉娆的婚事都没有着落，若是让你在住在家里，那是要我们全家的性命啊！”
她看着母亲的流着泪说着家里的不容易，看着父亲别开的脸，忽然不哭了。
原来到最后，她连家都没了。
浣碧自然也要跟着去。
如今好了。
她们二人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做了一辈子尼姑。
木鱼声声，佛号悠悠。
青灯黄卷，了此残生。
系统终究是懂得恶趣味的。
它偏偏选在甄嬛浑身上下再找不出一丝当年影子时，才慢悠悠地，把她前世的记忆还给了她。
那一夜，她猛然从蒲团上惊醒，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胸前的佛珠，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出光来——
“允礼……允礼！”
她喊着这个名字，偷跑了出去。
她嘴里喃喃念着那个名字，一步一步，挪到了果郡王府门外。
门房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个疯癫乞婆，挥着棍子要赶她走。
她躲在果郡王府旁边的一棵老树后面等着。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果然等到了她的允礼。
马车辘辘而来，先下来的是个年轻人，眉眼间与允礼有七分相似，英气勃发。她心头一颤，几乎要扑出去——
可马车里，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了帘子。
这才是她的允礼。
他老了，脸上添了几道皱纹，可依旧身姿挺拔，依旧风流倜傥。他转身，伸手，从车厢里扶下一个女人。
是孟静娴。
她也老了，鬓边银丝缕缕，可皮肤依旧白皙，眉眼依旧温婉从容。她笑着嗔了允礼一句什么，允礼便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后面一辆马车又下来几个人。甄嬛眯起昏花的老眼，辨认了许久，才认出其中一个——
夏冬春。
她竟也嫁进了果郡王府，正笑着招呼几个孙儿辈的孩子。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说说笑笑，从甄嬛藏身的树前走过，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甄嬛还蹲在树后，正想跑出去，却在此时看到了旁边一个小水坑倒映出她此时的样子
她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皮肤粗糙，皱纹纵横如沟壑，眼皮耷拉，水坑里那个居然真是她自己的脸！
她像是不敢确定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皱纹。
她最终转身，一步一步，又重新回到了尼姑庵。
当晚，月黑风高。
她把袈裟撕成布条，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凳子被踢翻时，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檐角几只鸟，却没有惊醒任何人来阻止她。
看。
如果没有她，允礼本可以妻妾美满，子孙满堂。
前世因为她，他年纪轻轻便饮下毒酒，死在了她怀里。
这一世，她早早地、远远地退出了他的命数，他倒活成了世间最圆满的模样。
原来她才是那个劫。
她不来，他才好。
等浣碧第二天推门进来，甄嬛的尸体已经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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