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颖妃
弘历这一招，杀鸡儆猴。
后宫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弘历坐在养心殿，嘴角微微一翘。
果然，一群欠收拾的。
不让他们知道朕的厉害，就不知道老实。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心情颇好。
拜尔果斯部收到了恪嫔的尸体。
部落首领捧着女儿的棺木，手抖得像筛糠。他连夜召集长老，写了一封奏折，字字泣血，句句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冒犯了天威，求皇上恕罪。
奏折送到养心殿，弘历扫了一眼，随手丢进火盆里。
“真心请罪？还是心里不服？”他看着火苗吞噬那些恭顺的字句，嗤笑一声，“朕不在乎。”
他只要结果。
只要他们跪着，怕着，就够了。
就在这时，边疆急报。
准噶尔叛乱，端淑长公主的丈夫被叛军达瓦齐斩杀。那逆贼竟还大放厥词，说要娶公主为妻，以正其“汗位”！
弘历接到奏报，朱笔“啪”地折断。
他红着眼在养心殿里暴走，龙袍带起一阵风，案上的折子扫落一地：“朕要杀了达瓦齐！朕要屠了他全族！”
“皇上息怒！”大臣跪了一地。
“息怒？”弘历一脚踹翻案几，“这个逆贼居然敢反派，朕的妹夫，他说杀就杀，这是没把朕看在眼里。”
太后闻讯赶来，脚步匆匆，珠翠乱晃。
她一进门，听见弘历在咆哮要“杀达瓦齐”，眼眶一热，扑上去抓住他的手：“皇帝！哀家没有白疼你！你果然是心疼你妹妹的！”
弘历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凉飕飕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接话，转头对跪着的大臣吼道：“朕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敢反，朕就让他知道反了的下场！立刻派兵！朕要看到他们一个不留！”
一个大臣硬着头皮开口：“皇上，之前出征，劳……”
弘历倏地转头，盯着他。
那大臣被盯得后背发毛，“劳”字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他忽然想起上一个说“劳民伤财”的——抄家，灭门，全家老小拉去军营充作军奴。
他腿一软，额头“砰”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皇、皇上！臣的意思是……劳动兆惠大将军出马，一定赢！一定赢！”
弘历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哦？”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像逗弄一只吓破胆的耗子，“原来如此。朕差点误会了。”
他拍拍那大臣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吓得对方浑身发抖：“你很好。就按你说的——兆惠出征。朕要看到达瓦齐的人头，挂在午门上。”
“遵、遵旨。”
大臣连滚带爬地出去传旨。
太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直到弘历站起身，她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皇帝，还有恒娖……让她平安回来。”
弘历挥挥手，像赶苍蝇：“朕知道了。”
太后还想再叮嘱几句，可看着儿子那双冷冰冰的眼，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能转身离开，回到慈宁宫烧香拜佛，等着女儿的消息。
兆惠大军出征那日，拜尔果斯部格外卖力。
部落首领亲自带队，骑兵冲在最前头，砍杀准噶尔叛军像砍瓜切菜。
他一边砍，一边在心里默念——恪嫔的事，皇上还记着。
这次若是不将功折罪，下一个被赐酒的，怕就是他自己了。
弘历在京城收到了蒙古的消息，心道：
很好。
都怕他了。
这就对了。
兆惠旗开得胜，当场斩杀了达瓦齐，带回了端淑长公主。
拜尔果斯部立功了，弘历自然也对他们进行了赏赐。
兆惠平叛，达瓦齐人头挂在午门。
弘历龙颜大悦，赏赐参加了的蒙古各部，金银、绸缎、茶叶，堆得像小山。
拜尔果斯部得了双倍，首领跪在地上叩首，额头磕出了血。
不赏赐还好，这一赏赐，让有些蒙古嫔妃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颖嫔有了身孕。
弘历随手晋封她为妃位。
那日，御花园。
颖妃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扶着宫女的手，慢悠悠地逛。
转角处，撞见魏嬿婉。
令妃怀里抱着公主。她坐在石凳上，正低头逗女儿，眉眼温柔。
颖妃停下脚步，嘴角一勾，对身边的宫女说道：
“哟，有的人啊，出生卑贱，拼了命想生阿哥，却只剩了个公主。”
她身边的宫女立刻接话：“主儿，您可是巴林部的小公主，您的孩子自然不同。”
“自然。”颖妃挺了挺胸，下巴抬得老高，“我背后可是蒙古四十九部。我不高兴，就是蒙古四十九部不高兴。”
她斜睨着魏嬿婉，等着看她羞愧、看她愤怒、看她跪地求饶。
可魏嬿婉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枯井，没有羞恼，没有嫉恨，只有一种——在看死人的漠然。
颖妃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刚要发作，魏嬿婉却先笑了。
“颖妃娘娘说的是。”她低下头，继续逗怀里的女儿，声音轻飘飘的，“臣妾恭贺娘娘，早日诞下龙子。”
颖妃冷哼一声，说道：“什么皇子公主，本宫生的孩子，可是有是满蒙联姻的尊贵血脉。”说完，转头就扶着宫女走了。
魏嬿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又一个恪嫔。
这宫里，怎么总有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三月后，颖妃生产。
是个女儿。
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听殿外传来圣旨。
“巴林氏，言行无状，冒犯天威，着即贬为庶人。其所出之女，交令妃抚养。即刻押送巴林氏返蒙古，交蒙古四十九部处置。”
颖妃瞪大眼，挣扎着要从榻上爬起来：“不！皇上！臣妾是巴林部的小公主！臣妾！”
侍卫已经闯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榻上拽下来。她刚生产完，下身血还在涌，被这么一拖，在金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放开我！我是蒙古四十九部的公主！你们敢！”
没人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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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
魏嬿婉抱着巴林氏的女儿，看向弘历，面露难色：“皇上，这……不好吧。臣妾和颖妃都是妃位，怎么能养她的孩子？”
弘历坐在榻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已经不是妃位了。”
他翻了一页，语气轻松：“朕已经贬她为庶人。让人押送她去蒙古，一个个部族问过去——巴林氏不高兴了，他们是什么个想法。”
魏嬿婉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声道：“臣妾一定对她……跟臣妾自己生的公主一样。”
弘历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满意。
“朕的孩子，你好好照顾着。"令妃，进封令贵妃。”
魏嬿婉跪地谢恩，额头抵着金砖，嘴角悄悄翘起来。
又进一步。
这宫里，只有聪明人，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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