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安陵容10弘晖

“弘晖……”她脱口而出，声音很轻，殿内其他人没有听见，唯独坐在旁边的胤禛却听见了。

胤禛的手顿住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六阿哥，又抬头看看皇后。

皇后的脸色苍白，眼眶却红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弘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嫔妃的孩子，倒像是在看自己的命根子。

胤禛轻咳一声，把弘暑往乳母怀里一送：“六阿哥……像他哥哥。那个，敬嫔，你抱回去吧，仔细着些。”

敬嫔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弘暑接过去，低声哄着。弘暑在她怀里扭了扭，又冲皇后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皇后浑身一颤。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可皇后的眼睛再没离开过弘暑。

她看着敬嫔给他喂蛋羹，看着他抓着玉如意不撒手，看着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来回地割。

那就是她的弘晖啊。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弘晖，她亲手抚养到三岁的弘晖，她眼睁睁看着咽气的弘晖。

皇后握紧了扶手，指甲在朱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剪秋在一旁低声唤她：“娘娘……”

皇后没应。

她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直到宴席散去，直到敬嫔抱着弘暑走远，直到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剪秋扶着她，回到景仁宫。寝殿里只有剪秋替皇后梳头，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说……弘晖是不是投胎转世成了六阿哥，他回来找我了……”

剪秋一愣：“娘娘？”

皇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宜，涂着鲜红的蔻丹，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他一定想本宫了，才借着柔贵人的肚子回来，可是我没有第一眼认出来他。我还让人害他！差一点，差一点我又失去了我的弘晖……”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本宫不会再让人害他了。谁也不能。谁也不能再害我的弘晖。既然我的”

剪秋听了皇后的话，想着六阿哥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像，都不是一个额娘的兄弟怎么会这么像？难道皇后说的是真的？

宴席散后，胤禛回到养心殿，坐在案前发了半晌的呆。苏培盛端了茶上来，他摆摆手，忽然问：“苏培盛，你说六阿哥……真像弘晖吗？”

苏培盛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答：“六阿哥和大阿哥是亲兄弟，都像皇上，自然也就相像。”

第二日，各宫请安散了，敬嫔刚迈出景仁宫的门槛，剪秋便从后面追上来，堆着笑拦在她跟前：“敬嫔娘娘留步，皇后娘娘惦记六阿哥呢，让奴婢去接阿哥过来坐坐。”

敬嫔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她迟疑道：“这……六阿哥才周岁，正是闹腾的时候，怕吵着皇后娘娘……”

剪秋脸上的笑纹丝不动，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是六阿哥的嫡母，疼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吵？”

敬嫔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剪秋已经微微屈膝：“娘娘走吧，皇后娘娘正等着六阿哥呢！”

敬嫔只能带着剪秋去了咸福宫，让乳母抱来了六阿哥。

敬嫔喊道：“剪秋姑姑我跟你一起去吧？”

剪秋说道：“皇后娘娘会照顾好六阿哥的。敬嫔娘娘不必担心。”

剪秋抱着六阿哥，转身就走。六阿哥在剪秋怀里不哭不闹，反而伸手去摸剪秋的头发。

敬嫔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剪秋抱着六阿哥的背影，日头晒得她头晕。她猛地回过神，拉着如意就往延禧宫赶。

安陵容正坐在殿内刺绣，见敬嫔急匆匆的过来，赶紧放下针线，起身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敬嫔一把抓住她的腕子着急的说：“陵容！皇后……皇后把六阿哥接走了！剪秋来传的口谕，我拦不住……我、我想跟着去，她不让……”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六阿哥从没离开过我身边，皇后她……她会不会……”

安陵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引她在石凳上坐下，又吩咐宝娟倒杯热茶来。她面上温温柔柔地劝着：“姐姐别急，皇后娘娘既是让剪秋来传话，那便是明面上的意思。六阿哥是皇上的血脉，皇后是嫡母，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姐姐且宽心，喝口茶定定神。”

敬嫔哪有心思喝茶，捧着杯子手都在抖：“可万一……万一皇后她……”

“没有万一。”安陵容截住她的话头，语气轻却肯定，“姐姐想想，皇后要真有什么心思，会大白天让剪秋来传话么？满宫的人都看着呢。”

敬嫔被她这番话噎住，愣了半晌，终究是无计可施，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咸福宫。一进门，看见空荡荡宫殿，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景仁宫里，皇后早就备下了东西。

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藕粉桂花糖糕、豌豆黄、山楂卷，还有一碟子小小的沙琪玛——都是弘晖生前爱吃的。

乳母抱着弘暑进来，皇后亲自上前接过，挥挥手让乳母下去。剪秋识趣地退到殿门外，只留下母子两个。

弘暑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不哭也不闹，忽然伸出小手，往那碟沙琪玛的方向够。

皇后浑身一震，眼泪差点掉下来。弘晖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看到点心，头一个够的就是沙琪玛。她颤着手夹了一小块递到弘暑嘴边：“六阿哥……叫额娘。”

弘暑用小小的几颗牙齿啃着沙琪玛，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额娘。”

那声音奶声奶气，却像一道雷劈在皇后心上。她猛地把他搂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弘暑被她抱得有些不舒服，扭了扭，却没哭，只是用小手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当年弘晖见她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一样。

皇后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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