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羊毫5
赵祯把朝中姓李的大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先只想着给娘弄个干净、合适的身份，如今既然要预备“来世母子”的大局，那这身份就得往高了抬了，越高越好。
他锁定了李柬之。
字公明，李迪的嫡长子。
李迪是谁？北宋状元宰相，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李柬之本人也不差，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太子太傅，六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
家里两个弟弟、四个儿子，侄子姻亲一串一串的，满门朱紫，三代忠良。
海家那点底蕴，跟李家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赵祯盘算着：李柬之六十多，说娘是他四十来岁生的老来女，正正好。年纪对得上，身份也尊贵，将来配给赵家子弟，谁敢说个不字？
他当即唤来张茂则：“宣李柬之进宫。”
张茂则现在听见“李”字就条件反射，眼皮一跳：“官家……您该不是想让李大人，认太后娘娘做女儿吧？”
赵祯眉头一皱：“怎么？不行？”
“行倒是行，”
张茂则苦了脸，“可您怎么跟李大人解释？说娘娘是转世来的？李大人那脾气，怕是得以为官家中了邪……”
赵祯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半晌道：“你先宣。朕亲自跟他谈，他若不答应……朕再想办法。”
可系统怎么可能让这么好的安排黄了？
海朝云仗着海家的势，把羊毫踩进泥里？
那系统就让羊毫的身份，高到海朝云连给羊毫提鞋都不配。
此时的李柬之，正在天章阁批阅文书。
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精神头一直比年轻人还好。
可今天怪了。
他看着看着，眼皮忽然沉得像挂了铅。
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渍晕开一大团。
他想撑起来，却一头栽在案上，鼾声微起。
旁边的侍从吓得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了。
自家大人什么性子他最清楚，六十多岁了精力比自己都好，怎么会在办公的时候睡过去？难道……真是老了？
李柬之却不知道自己睡了。
他只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什么托着往上飘。
再睁眼，眼前云雾缭绕，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悬在云端，琉璃瓦上金光流转。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愣住。
殿门口站着个人，黄袍玉带，面容熟悉……
“官家？！”
李柬之扑通跪下，老泪纵横，“陛下！难道老臣……老臣已经死了？这是上天让老臣再见陛下一面？”
那人正是宋真宗赵恒。
他虚扶一把，笑道：“爱卿不必惊慌，此处非阴司，而是天庭一角。朕今日来，是有件关乎大宋国运的大事，需爱卿相助。”
李柬之叩首：“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
赵恒负手而立，神色凝重：“说来也简单。朕那祯儿，今日会寻你。若他说想将一个女子记在你名下，做你的嫡幼女。爱卿，务必答应。”
李柬之一愣，眉头微蹙：“陛下，这女子是……”
“此女乃天界仙女下凡，天命所归，当生天子。”
赵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她下凡途中，有妖魔作祟，意图断我大宋龙脉，扰了她投胎的身份。如今得太上老君点化，祯儿已明白其中利害，正欲为她寻一对合适的父母，再择赵家子弟婚配。”
李柬之听得心跳如鼓。
仙女下凡？生天子？太上老君？
他这辈子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孔孟道，可眼前这场景……由不得他不信。
他抬头看看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看赵恒威严的面容，一咬牙：“若真是如此，臣能做仙女的父亲，当是臣的福分！臣答应！”
赵恒朗声大笑：“好！好！爱卿，大宋江山，就靠你了！”
李柬之还要再表忠心，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他惊呼一声，猛地睁眼，还是在天章阁。
案上的墨渍还在，笔还躺在纸上。
他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环顾四周，侍从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李柬之摆摆手，扶着案沿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望向窗外，日头正好，哪有什么云端宫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喃喃自语，“定是近日担忧陛下无子，江山后继无人，所以才……”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通传：“张茂则张公公到……”
李柬之心里"咯噔"一声，不知怎的，梦里赵恒那句话忽然炸响在耳边……
“朕的祯儿，今日会寻你。”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又抬头看看门口。
张茂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廊下，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李柬之忽然觉得，这天章阁里的风，有点凉。
张茂则说道：“李大人，官家正在福宁殿等你呢。”
李柬之点点头，抬脚跟上张茂则。一路上他脑子里还转着那个梦。
张茂则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心道：这位李大人今儿怎么魂不守舍的？
进了福宁殿，李柬之正要撩袍行礼，赵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托住他胳膊：“爱卿啊，不必如此客气！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事相求。”
李柬之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自己刚才那梦是真的？
可他嘴上还是规规矩矩：“官家请讲，臣洗耳恭听。”
赵祯张了张嘴，又闭上。
背着手在殿里转了两圈，耳根子都红了。
他这辈子金口玉言，说什么是什么，可今儿这话……怎么就这么难出口？
“那个……爱卿，”赵祯终于憋出一句，“朕知道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是……但是朕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李柬之看他吞吞吐吐半天，急得胡子都翘了。
他心一横，干脆替官家把话挑了：官家，该不是……关于一个女子的事情吧？”
这话一出，赵祯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着眼：“爱、爱卿……你怎么知道？你……”
李柬之看着官家这副模样，心里越来越觉得那个梦是真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让臣再猜一猜，官家，想让臣认她做女儿？”
“爱卿！”
赵祯一把抓住李柬之的袖子，“你怎么都知道？！”
他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问道：“难道……你也做梦了？！”
李柬之退后半步，整了整衣冠，郑重拱手：“回陛下，臣刚才在天章阁，确实做了一个梦。”
赵祯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什么梦？可是……”
李柬之点点头：“官家，不如……让那位女子出来一见？”
赵祯愣了一瞬，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不用解释了！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李柬之自己都梦见了！这是天意！是天意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张茂则喊道：“去请！快去请李小姐出来！”
张茂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梦？难道李大人也梦到了什么？
他不敢再多想，垂首应道：“奴婢遵旨。”转身就往后殿去。
李柬之站在殿中，望着张茂则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赵祯那张激动得泛红的脸。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我李家才是大宋基石，这么重要的事情，真宗除了官家这个儿子，只想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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