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鬼也怕恶人
夜幕降临。
昨夜宫道闹鬼，白日里又是晋封又是召魂，消息一桩接一桩。
后宫众人皆是疲惫不堪，早早熄了灯，盼着能睡个安稳觉。
人累了要歇息，鬼却该出动了。
芳贵人正殿里飘出来，身形比昨日凝实了些。
她歪着头想了想，先去哪儿呢？
丽贵妃不让她去华妃那儿？
她偏要去。
芳贵人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身形一闪，便穿墙而出，朝着翊坤宫的方向飘去。
夜风穿过她的身体，带起一阵阴冷的呜咽。
芳贵人刚飘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异香。
那香味浓而不腻，沉而不燥，带着一种让人魂魄都舒展开的暖意。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那香气竟被她吸进了体内，空荡荡的胸口里像是填进了一团温热的棉絮。
好香……
她眯起眼睛，贪婪地吸食着。
心下疑惑：华妃不是把欢宜香当命根子吗？怎么换了香料？
顺着香味飘去，正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
芳贵人穿门而入，只见紫檀木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香炉，炉里插满了长长短短的香，青烟袅袅，在烛光里扭成奇异的形状。
香炉边，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不足月的胎儿，浑身血肉模糊，
芳贵人是不知道早上，这个胎儿刚出现的样子。
要是知道就能看好出，它可比起早上好看多了，它似乎……长大了不少。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现在已有大小，四肢也抽长了许多，隐约能看出人形。
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香炉，一吸一呼间，青烟被它尽数吞入腹中。
芳贵人就算自己也是鬼，也没见过这场面。
她当即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叫：“啊！”
那婴儿鬼猛地转头。
两只空洞的眼眶直直“望”向她，里头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暗的漩涡。
“什么人！”
华妃从内殿冲出来，她抬眼便见飘在门口的芳贵人。
华妃的脚步顿了顿。
她见过先帝的鬼魂，见过丽贵妃召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冷笑一声：“芳贵人？怎么，死了还不安生，飘到本宫这儿来撒野？”
芳贵人指着华妃，手指抖得厉害：“你害了我的孩子！你见了我，居然不怕？”
华妃没理她，反而转身走向那个婴儿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福慧，别怕，一个糊涂鬼罢了。活着是贱人，死了也是糊涂鬼，不值得你费心。”
芳贵人瞬间暴怒，身形暴涨，青丝倒竖，十指化作利爪就要扑上去。
可那个婴儿鬼忽然转过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原始的、饥饿的贪婪，像幼兽盯着送上门的食物。
芳贵人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犹豫了一瞬。这鬼东西……吃香不够？难道也吃鬼？
华妃将福慧护在身后，继续说道：“本宫再说一遍，没害你的孩子。”
“不是你还有谁？”
芳贵人尖声叫道，“怎么，你怕鬼魂复仇，开始养小鬼了？”
华妃脸色骤沉，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贱人！不准胡说！这是本宫的皇儿，是正儿八经的皇子！”
芳贵人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想起，华妃之前确实没过一个孩子，六个多月成型的男胎。
那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孩子的鬼魂？
颂芝站在华妃身侧，壮着胆子插嘴：“芳小主，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娘娘真没害你的孩子，你不如去皇后娘娘那儿看看。今日丽贵妃来说了，皇后害了皇嗣，大阿哥在阴间被弟弟妹妹们欺负。说不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说不定那些弟弟妹妹里，就有你的孩儿。”
芳贵人身形一颤：“真的？”
华妃已经不耐烦了，挥手像赶苍蝇：“自己去皇后那儿看，去问丽贵妃。赶紧走，别在这儿蹭我儿子的香火。”
芳贵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婴儿鬼。
它正埋头吸食香火，对她的离开毫不在意。
她咬了咬牙，身形渐渐淡去：“你们要是骗我，我还来。”
“滚。”
芳贵人一路飘着，心里乱糟糟的。
若真是皇后害了她的孩子……那她这些年的恨，岂不是找错了人？
景仁宫的院门紧闭，可挡不住鬼魂。
芳贵人穿墙而入，里头果然也弥漫着那股香火气，比翊坤宫更浓更烈，呛得她直皱眉头。
正殿的窗纸上映着两道影子。一道是成人的；一道是孩童的，小小的。
芳贵人飘到窗边，探头一看。
皇后跪坐在蒲团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
那孩子穿着杏黄色的阿哥服饰，脸上、手上全是抓痕和牙印。
皇后正抱着他，嘴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额娘在呢……弘晖乖……额娘护着你……”
芳贵人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
她穿窗而入，尖声叫道：“皇后！你害死我的孩子！”
皇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芳贵人吓得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人正常人的眼睛，里头烧着两团疯狂的火。
弘晖之前在阴间被那些没出生的婴儿撕咬，皇后已经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飘着的、可能也参与了欺负她弘晖的"贱种"的娘，胸腔里积压的恨意找到了出口。
“贱人。”
皇后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怒吼都骇人，“小小贵人，敢对本宫不敬。”
芳贵人愣住。
什么情况？这个害人的不怕她，反而骂她？
她往前飘了半步，想摆出厉鬼的架势。
可皇后忽然站起身，将弘晖往身后一护，抓起案上的剪刀就朝她掷来。
剪刀穿过芳贵人的身体，“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可她竟被那气势吓得一哆嗦。
鬼也怕恶人。
尤其是又恶又疯的恶人。
芳贵人心知不妙，身形急退，穿墙而出。
身后传来皇后歇斯底里的尖叫：“来啊！来找本宫啊！本宫怕你？本宫是皇后！是中宫皇后！”
她一路飘出景仁宫，魂体都在发抖。
疯了，都疯了。
华妃养小鬼，皇后杀皇嗣不心虚，居然还想杀自己这个鬼？这宫里没一个正常人。
飘到宫道上，夜风一吹，芳贵人渐渐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忽然想起华妃的话，皇后害了皇嗣，大阿哥被弟弟妹妹欺负。
若她的孩子也在那些"弟弟妹妹"里……
那她这些年恨错了人，报错了仇。
“丽贵妃。”
她喃喃自语，身形转向启祥宫的方向，“她能召鬼，能让华妃的孩子回来，能让皇后的大阿哥回来……那我的孩子。”
芳贵人的眼睛亮了。
对，去找丽贵妃。
让她的孩子也回来。母子团聚，比什么都强。
她加快身形，朝着启祥宫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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