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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嬴政惊起:逆子把朕的赵高砍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冰鉴里的巨大冰块正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丝丝白色的寒气顺着青铜盆的边缘往下淌。

跟外面那个热得能烤熟人肉的黄土坡比起来,这辆庞大的辒辌车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嬴政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他那宽阔的脊背深深陷进柔软的兽毛里。

连日赶路,他这具年过半百的身体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刚才在车里打了个盹,被外面的喧闹吵醒,老头子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他单手捏着那个带着余温的竹筒。

竹筒表面有些黏糊。

黑冰台死士的血已经半干,红褐色的血浆沾在了他常年握剑的指腹上。

嬴政没太当回事。

黑冰台的人办事,总是带着血腥味,他早就习惯了。

他大拇指指甲抵住竹筒一端的黑火漆。

用力一挑。

干硬的火漆碎裂,掉在雪白的虎皮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嬴政两根粗大的手指伸进去。

从里面抽出一卷很薄的羊皮帛书。

帛书卷得很紧,边缘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有些发硬。

嬴政单手抖开帛书。

鼻腔里哼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长子了。

打小就面皮薄,心肠软。

看儒家的那些破书看坏了脑子,听见杀头牛都要念几句不知所谓的酸文。

这次留他在咸阳监国,就是想借着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手,逼一逼这小子的性子。

玉不琢不成器。

结果呢?

大军才离开咸阳几天?

这就扛不住了。

居然动用八百里加急,派黑冰台的死士来送信。

想必又是淳于越那帮酸儒,在朝堂上拿什么圣贤大义压人,把这小子委屈坏了。

说不定帛书上全是哭诉的软话,求他这个当爹的回去做主。

嬴政摇了摇头。

有些恨铁不成钢。

视线懒洋洋地落在羊皮帛书的第一行墨迹上。

起笔就是咸阳宫的黑冰台密语。

嬴政的目光刚扫过头三个字。

他靠在软榻上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凭空抽了一记重鞭。

原本松弛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生铁,连关节处都发出了细微的弹响。

车厢里冰鉴散发的冷气,突然变得有些扎人。

嬴政的呼吸停顿了。

视线死死咬住帛书上那行字,再也挪不开。

“赵高谋逆,当廷五马分尸。”

字写得很急,毛笔的笔画有些飘。

但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嬴政的手指猛地一紧。

羊皮帛书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以为是马车颠簸,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大秦始皇帝活了五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荆轲的匕首离他胸口只有半寸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荒谬。

赵高?五马分尸?

那个连别人大声说话都会吓一跳的扶苏,敢杀赵高?

还用极刑?

这简直比方士跟他说大秦明天就亡了还要离谱。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荒诞感。

甚至抬起左手,用力揉了一下眼角。

把视线往下挪。

“十八公子胡亥,同谋篡逆。”

“长公子挥剑斩首,弃尸乱葬岗喂狗。”

看到这行字。

嬴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生铁大手狠狠攥住。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老头子眼前阵阵发黑。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胡亥死了?

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平时在咸阳宫里最会讨巧卖乖、最能逗他开心的胡亥。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被亲大哥一剑给剁了脑袋?

还扔去喂野狗?

血气直冲头顶,嬴政头皮一阵发麻。

血管在太阳穴两侧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这不可能!

扶苏怎么敢杀手足兄弟!

他顾不上喘气,目光像疯了一样在帛书上狂扫。

一行行墨字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眼睛里。

“左丞相李斯私蓄死士,意图反抗。”

“长公子唤出未知重装骑兵,数量过万,踏平相府。”

“李斯伏地求饶,愿为犬马,家产尽数充公。”

“儒家大儒淳于越,携四百太学生宫门死谏。”

“长公子断其右臂。”

“城南掘坑三丈,四百余人尽数活埋。”

帛书看完了。

嬴政的手在剧烈发抖。

那双曾经握着太阿剑扫视六国、傲视天下的粗糙大手。

此刻抖得连薄薄的一片羊皮都拿不稳。

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啪。”

羊皮帛书掉在了白虎皮上。

车厢里只剩下冰块融化滴水的“吧嗒”声。

还有嬴政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疯了。

全疯了。

这就是他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仁厚儿子?

这就是那个张口闭口以德服人的读书人?

他留给扶苏的是大秦最平稳的朝堂。

有制衡,有规矩,有老臣。

结果扶苏倒好。

一天。

就一天时间。

他把大秦的规矩连盆带碗全砸了!

把桌子掀了!

把在桌上吃饭的人全剁了!

震惊过后。

血红色的怒火混杂着不敢置信的暴怒,从嬴政胸腔最深处翻滚上来。

像是一座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这是在打他的脸!

赵高是他的近臣,是他用了十年的狗。

胡亥是他的血脉。

李斯是他一手提拔的大秦基石,是法家的脸面。

扶苏这哪里是监国。

这分明是要造反!是要拆他嬴政的台!

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重骑兵是从哪来的?

自己巡游刚走,咸阳城里就冒出来上万不知来历的精锐?

他扶苏竟然在咸阳城藏了私兵?

他想干什么?

想截断后路,把他这个老子挡在关外吗!

嬴政越想,脑子里的煞气越重。

那股压抑了多年的帝王暴虐,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

轰然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双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砰!”

嬴政右腿猛地抬起。

一脚重重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青铜书案上。

老头子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重达百斤的青铜书案直接拔地而起。

案几上的玉制镇纸、尚未批阅的竹简、还有半樽凉茶。

稀里哗啦全飞了出去。

青铜案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狠狠撞在车厢壁上。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庞大的六驾辒辌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厚重的木板被砸出一条裂缝。

拉车的六匹白马受惊,发出不安的长嘶,马蹄在黄土里乱踩。

巨大的动静传到外面。

跪在滚烫黄土里的蒙毅浑身一哆嗦,头皮发炸。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

周围的近卫纷纷拔出青铜长剑。

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保护陛下!”

卫队长大吼一声,提着剑就往车厢冲。

车厢里,破坏还在继续。

飞出去的书案砸断了放冰鉴的粗壮木架子。

巨大的青铜冰鉴倾翻。

冒着寒气的冰块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全砸在黑漆木地板上。

水花四溅。

冰冷的泥水打湿了嬴政玄色的皇袍下摆。

嬴政根本没管外面拔剑的近卫。

他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车厢的木质穹顶。

花白的头发在刚才的暴怒中散落了几缕,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脑门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盘结的老树根。

暴凸而起。

一跳一跳地鼓胀。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彻底扭曲,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大步跨过满地的冰块和碎竹简。

一把扯开厚重的黑色车帘。

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热浪瞬间涌进车厢。

嬴政站在高高的车头。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外面跪倒一片的将士和满脸惊恐的蒙毅。

他双手死死抓着车门边缘。

指甲抠进木头里,木屑扎进肉里,渗出血丝。

老头子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车队的怒吼。

“扶苏!”

咆哮声劈裂了干热的空气,带着沙哑的回声在荒野上空炸开。

“你个逆子竟敢把朕的赵高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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