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枪与子弹
另一边，商业街。
人流涌动。音乐声、叫卖声、交谈声挤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斯卡蒂快步穿行，风衣衣角不时擦过旁人的背包。
她的路线看似随意，却始终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
忽然，一只小手从侧面的人群缝隙中伸出，目标精准地抓向她的风衣下摆。
但斯卡蒂的反应快得几乎不像人类。
她手腕一翻，瞬间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正准备反手一拧——
“疼疼疼疼——斯卡蒂小姐，轻一点！要断了要断了！”
熟悉的童音带着痛呼钻进耳朵。
她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低头看去，一个顶着黑色齐耳短发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小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仰望着她。
正是小玉。
“小玉？”
斯卡蒂挑了挑眉，松开了钳制。
但紧接着，她的手向上一移，抓住对方后颈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轻松地将她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下、下午好，斯卡蒂小姐。”
小玉在半空中干巴巴地挥了挥手，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可惜这笑容在她被拎着的处境下，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你是怎么跟过来的？”斯卡蒂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成龙能追上来，她不意外。
但小玉她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呃……这个嘛，”小玉的眼神开始飘忽，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斯卡蒂，“走楼梯？总之，跑着跑着就看到你了……”
她越说越小声，显然连自己都不太信这套说辞。
斯卡蒂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行吧。
正气又发力了，她这边的黑气却还在装死。
“所以，”斯卡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这么拎着小玉，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平齐，“你孤身一人，就敢来跟踪我？”
小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斯卡蒂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只见她迈开长腿，拎着小玉转身拐进了一旁两栋大楼之间狭窄的巷子。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商业街的喧嚣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变成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带着陈年垃圾的酸腐味和墙角青苔的腥气。
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和蛛网，一条生锈的铁管在某处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小玉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开始挣扎。
先是用脚去蹬斯卡蒂的小腿，接着又扭动身体，试图从那铁钳般的五指间挣脱。
没有用。
那只抓着她后颈衣领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直到巷子深处，斯卡蒂才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
“哎呀！”
小玉踉跄着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掌心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就看见斯卡蒂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然后，斯卡蒂伸出左手，慢慢摸了摸自己裤子左侧的口袋。
她的动作很慢，像故意做给小玉看似的，确保对方能看得清清楚楚。
符咒……在左边口袋？
小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斯卡蒂的左侧裤兜。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落稳，她就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那触感太真实了。
小玉僵硬地抬起眼。
一把枪，正抵在她眉心。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墙上，退无可退。
这时她看清了那把手枪的全貌。
通体哑光黑色，枪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像死神的眼睛。
“老实说，”斯卡蒂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此情此景下，每一个字落在小玉耳中都像炸雷，“我通常不喜欢对未成年人动手。”
小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斯卡蒂那双在阴影中愈发幽深的红色眼眸。
“如果刚才，在我拎你进来的时候，你大喊救命，引来路人注意，”斯卡蒂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我也许会觉得麻烦，顺势放了你。”
她的食指搭上了扳机，微微弯曲。
“可惜，你没有。”
扳机又下去了一点。
小玉的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浑身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连呼吸都忘记了。
“所以，再见了。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小丫头。”
斯卡蒂说道，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像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等待那声注定会终结一切的枪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
然而——
预想中的枪响没有到来。
一股冰凉的水雾猛地喷了她一脸。
几滴水珠甚至溅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轻而快，迅速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小玉猛地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模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湿淋淋的，沾着巷子里的灰。
愣了好几秒，她才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
斯卡蒂那高挑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拐角，黑色风衣下摆一闪而逝，像一个荒诞的梦。
而刚才抵着她额头的那把‘枪’，正静静地躺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小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弯腰捡起。
很轻。
轻得不像一把真枪。
小玉翻过手腕，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一把做工极其精致、仿真度极高的黑色水枪。
扳机、准星、保险栓，甚至滑套上的刻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看着手里的水枪，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刚才那真实的死亡恐惧还残留在身体每一个细胞里，让她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水枪？
她被耍了？
对方只是想吓唬她？
一种被戏弄的羞恼，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某种更加旺盛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追？还是不追？
小玉咬了咬下唇，握紧水枪，朝着斯卡蒂消失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她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咒是什么？她到底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那条更窄、更暗的分岔小巷。
就在她刚探出半个脑袋的瞬间——
“砰——！”
一声真正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
声音尖锐、暴烈，带着火药燃烧后特有的刺鼻气味，在狭窄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几乎要震碎耳膜。
小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头旋转着从她眼前划过。
“嗖”地一声，子弹深深嵌入对面斑驳的砖墙，炸开一小团砖粉。
几粒碎屑溅到她脸上，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小玉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所有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巷子的拐角处，斯卡蒂背靠着墙壁，手中的枪还举在半空。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墙角的缝隙，看到了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小玉。
这下小玉应该就不敢再追了。
她摇了摇头，收回枪。
不过……
斯卡蒂望向从街道两端慢慢围上来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衣服，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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