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即将胜利？
林错没有时间看完，核心腔外侧的一支河西钢髅联队正在向他靠拢。
河西神策军第一钢髅营只剩九台还能动，第二营从地表一路补进来，原有三十六台机体在穿过竖井第一层以后剩下十七台，很多机体的外装甲已经被酸液腐蚀得斑驳，关节发出刺耳噪音，依旧沿着飞燕爪牙和重型缆索一点点向下。
领头机体左肩内侧露着一小段白布，那是洛阳宫变时袒左奉诏留下的识别传统，后来被河西当成了从龙之功的象征。
驾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河西口音。
“大都督，神策第二钢髅营奉命接替核心护卫。”
林错看了一眼他们的状态。
“谁让你们下来的？”
“营官死了，队正也死了，剩下的人推了个临时主官。”
“我问是谁下的命令。”
“没人，我们在频道里听见大都督往下面走，就跟着来了。”
林错一时不知道该骂什么。
“你们只剩下十七台，给我退回中段，替藤堂将军守住撤退路线。”
“突击队的撤退路线已经有人在防守了。”
“这是军令！”
“那您先撤退。”
驾驶员回答得极其自然。
“您在前头，我们便在前头。”
“我不是让你们替林家去死！”
“我们也不是只替林家。”
另一台TQ-21接入频道，驾驶员更年轻，声音里还有压不住的喘息。
“天子亲诏在我们车站贴了七日，双饷也发到了家里。俺娘说，受了朝廷的钱，就不能只让天竺人顶在前面，大都督，别和我们讲大道理了。前面的东西来了。”
战车级从矿化平台两侧涌出，这些钢骷很快把两条武器臂压低，七十毫米线性炮和三十五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两条机械臂则抓住彼此、工程缆索与壳层边缘，硬生生把一条不足百米宽的通道撑开。
第一台机体被战车级淹没时，驾驶员没有机会弹射。
第二台失去腿部，仍用机械臂抱住一头突击级的后肢，把它拖进下方裂缝。
第三台把最后一箱线性炮弹递给后面的同伴，随后抱着工程爆破药冲进战车级最密集的位置。
在镜头里，林错的神虎机向核心推进得很顺利。
每一次前方出现缺口，总有钢髅扑上去。
每一次BETA接近，总有一台机体把它撞开。
于是全世界看到的是摄政、IS和王牌驾驶员不断接近头脑级，却看不见他们脚下那条路，是由一台又一台普通钢髅用机体、驾驶员和最后一箱弹药填出来的。
所谓英雄，在这种战场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英雄只是被更多无名的人送到了一个可以决定胜负的位置。
九曜剩余四台机体也在这时遭到光线级集中照射，最先被锁定的是日曜苏利耶。
他的机体一直维持着九曜中最强的电磁与能量信号，过去，他喜欢把这一点解释成太阳理应比其他星宿更加耀眼；真正到了HIVE里，那份耀眼却等同于把自己的位置告诉所有光线级。
三道聚焦预警同时亮起，钱德拉急声道：“日曜，关闭粒子炮！立刻降低能量输出！”
苏利耶没有关闭，他把二成型神虎机的胸前粒子炮推到最大，主动升到中段通道中央。
“日曜若不发光，还叫什么日曜？”
“苏利耶，别说蠢话！”
“我不是在争夺什么名次。”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那种表演性质的豪迈。
“月曜，你带他们下去，太阳应该照在所有人的前面。”
第一束激光击中护盾。
第二束从侧面切开飞行结构。
第三束直接烧穿胸前装甲。
苏利耶仍然把粒子炮对准光线级生产腔，最后一发高能束流贯穿两处尚未硬化的培养结构，随后，日曜机在强光中裂成两段，驾驶舱弹射指示亮了一瞬，最终没有脱离。
阿周那在这个窗口连续击毁五只光线级，还没来得及转移，第六道激光便从下方扫过。
候补第零宝的射击成绩始终是十一人里最好的一名，真正开战以后，他也没有获得比别人更多的生命，机体右侧完全熔毁，弹射舱成功脱离，却在下坠途中失去定位信号。
钱德拉想去找回尸体，布达直接用绳镖钉住她的机体。
“你下去也找不到。”
“松开！”
“月曜，九曜只剩咱们两个了。”
钱德拉停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再争，只把粒子炮转向下一个聚焦点。
“继续掩护。”
布达的水曜机已经失去一条手臂，脉冲电离屏障仍然在运作。
“明白。”
九宝制度名义上仍然有九人，现在能回应命令的，只剩两台机体。
迪特哈尔特的现场镜头把这一切全部播了出去，他的防护服左臂已经被酸雾灼穿一层，隔热内衬紧贴皮肤，手背与颈侧出现大片红肿，他只让技术员替自己打了一针止痛剂，连镜头都没有放下。
“总监，您的防护层破了！”
“我知道。”
“你这样继续拍下去，酸雾会烧进内层灼烧皮肤！”
“但是我的镜头还在工作！这种感情真是太美妙了！”
“这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您会死的！总监！”
迪特哈尔特盯着画面中一台接一台熄灭的钢髅信号，呼吸因为疼痛变得急促，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我们就在死亡以前，把他们全部拍完！”
技术员气得几乎想直接把他打昏。
“总监，新闻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迪特哈尔特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们死了以后，能够证明他们存在过的只剩下我们的记录。”
他重新抬起摄像设备。
“所有人，保持状态继续传输。”
林错完全不知道后方那个疯子已经把自己烤得半熟，他看见的是前方一整面开始闭合的生物隔壁。
核心腔与头脑级之间并非完全开放，矿化壳层内部，一道高度超过百米的固定巨型结构从两侧同时伸出，中央开口的尺度足以让一艘小型战舰通过，壁体深处只有一颗嵌在侧上方、体积接近KMF的控制脑。
门级，它是HIVE的器官。
控制脑收到电脉冲后，开始分泌两种不同化学物质，巨大的隔离壁沿生物轨道迅速闭合。高压电流沿壁体表面游走，几台试图靠近的TQ-21传感器当场失灵。
束几乎在第一眼便看懂了。
“它的控制脑不负责思考，只负责开门和关门，左侧脉冲引发收缩，右侧脉冲释放松弛剂，像一块长了神经的括约肌。”
林错差点被这个比喻呛住。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当然不能，这是最准确的描述。”
“那我们怎么打开这个门？”
“你给他们的右侧脑部区域正确的电脉冲电流，或者把整套控制结构烧到痉挛。”
“我选第二种。”
“我就知道。”
两人同时冲向门级控制脑，高压电流沿矿化壁面跳向神虎机，绝对防御屏障连续闪烁，林错把左臂抬起，辐射波动模块却只发出一声过载警告。
【冷却未完成。】
“强制启动。”
【拒绝。】
“我今天被自己的机器拒绝几次了？”
束在旁边笑道：“说明你的机器比你有生存欲。”
“既然把你和整个实验室都弄到大汉了，回去以后给我造一台不会顶嘴的新机！”
“可以呀，你先活到回去，姐姐可以给你做一台只有在你准备送死时才会自动打你的。”
“那不还是顶嘴？”
“那叫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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