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洛水之誓和填线师
线路关闭以后，林错在政事堂里坐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的信用已经快被自己花完了。
但大汉皇统还有，准确地说，是大汉这条世界线保留了近两千年的一笔巨大信用余额。
林错让礼部调出了洛水盟誓的全部仪典，这项制度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光武朝。
朱鲔曾参与更始政权内部倾轧，与刘秀有杀兄之仇，后来据守洛阳，进退两难，刘秀却在劝降时指水立誓，承诺只要朱鲔归降，便不追究旧怨。
《后汉书》记下的核心只有一句：
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朱鲔最终出降，刘秀没有秋后算账，反而保全其官爵。
此后历代礼家把这段故事整理成洛水之誓，山川不只是神灵见证，也成为皇权公开承担违约代价的政治仪式。
一旦天子或摄政在洛水前立誓，违背的不只是私人诺言。
还意味着宗庙信用受损，盟国可以援引誓文终止条约，军队可以拒绝执行与誓言相反的私令，史官则会把毁誓者与失国之君写在同一页。
在林错原来的历史里，司马懿曾借洛水之誓骗曹爽交出兵权，随后诛灭曹氏党羽，几乎把这张信用票据彻底做成废纸。
可这个世界没有司马懿，也没有高平陵上那一次足以让后世听见洛水两个字便先摸自己脖子的信用诈骗。
两千年来，大汉天子极少使用此誓，使用以后又大多照约履行。
所以，太常寺关于洛水的每次盟誓、每次兑现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日后，洛水南岸搭起盟誓礼台。
天竺自治议政院、十一区流亡政府、大汉各军区、联邦成员国和外国使团都派了代表。
全国公共电视网同步直播。
蒋丽华穿着天子礼服站在礼台中央，原本准备自己完成仪式，可礼台栏杆是按照成年天子的身高修建，她站在后面，镜头只能拍到冠冕上沿。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错，他没有多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左臂托住小天子，右手指向桥下的洛水。
蒋丽华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不合礼制的做法，只低声提醒了一句：
“朕不是你的印玺。”
“可陛下是臣的最高担保人。”
“那你不许赖账。”
“臣若赖账，陛下便收回臣的印玺。”
礼官宣读盟书，这一次，条文没有留下战争永远不结束的口子。
共同防务紧急状态每十年必须重新确认；延长需要大汉天子、天竺自治议政院和尚待成立的联邦议事机关共同批准；天竺自治财政、地方民政和战后公民表决权不得由摄政府或军事委员会单方面撤销。
即使战争仍未结束，天竺也有权每十五年要求重新审议联邦的关系，不得连续两次驳回。
若大汉违反条约，天竺可以停止超出本土防卫范围的军事派遣，冻结共同基金份额，并要求重新仲裁。
若摄政以私令阻止相关程序，天子有权解除其居摄、大司马和录尚书事之职，各军不得奉行与盟书相违的命令。
这些东西比山川鬼神有用得多，山川之誓真正的效力，从来不只来自人们相信洛水会降下雷霆，而是来自毁誓者必须支付一整套公开、具体、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政治代价。
盟书宣读完毕以后，林错指着洛水开口。
“臣林错，受大汉天子之命居摄，今日以洛水、宗庙、山川和天下亿兆百姓共鉴。”
“天竺自治之权、战后选择之权、共同基金之权及公民表决之权，非经条约程序，不得因臣一人之意废除。”
“若臣以和布列塔尼亚的战争未终结为名无限拖延，以军队、铁路、债务逼迫天竺放弃独立、自由联合或继续留在联邦的选择，若臣毁约食言——”
他停顿片刻，声音沿着扩音设备传向两岸。
“请陛下夺臣官爵，收臣符印；请大汉诸军不奉臣私令；请天竺冻结共同基金；请天下史官书臣为毁誓之人。”
“河水在此，臣不食言。”
蒋丽华一直安静听着，轮到她时，她把手放在林错指向洛水的手腕上。
“朕蒋丽华，以大汉天子名位与大汉八十八代先帝皇统为证，若摄政违背今日盟书，朕必收回其权，不以夫妇之情废国家之约。”
她说到这里，认真看了林错一眼。
“你听清了吗？”
“臣听清了。”
系统界面骤然展开。
【洛水之誓成立。】
【大汉皇统公信力正在为条约提供担保。】
【摄政违约成本：极高。】
【天竺对共同防务条约的信任显著提高。】
【其他联邦成员正在重新评估中央政府信誉。】
直播结束以后，摄像机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天竺几名代表仍留在礼台上核对最后一份文本。
蒋丽华没有立刻让林错放自己下来，离及笄还有两年，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听不懂大人为什么争论一纸条约。
她看向阿迪特亚，语气很认真。
“林错有时候确实很坏。”
林错低头看她。
“陛下？”
“他喜欢把别人的工作越安排越多，尤其喜欢压榨黎卿；朕走累的时候，他会替朕把脚揉开，也会抱着朕出去看洛阳的灯火。”
林错的神情有些僵硬。
“这些不必告诉外国代表。”
“直播已经关了，朕现在是在说自己的话。”
阿迪特亚看了林错一眼。
“陛下这段话，可比摄政方才那一整篇盟誓更有说服力。”
“这属于不公开的条约附件。”
林错面不改色，蒋丽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不许乱加附件。”
“臣遵旨。”
洛水之誓传回天竺以后，自治议政院只用了一个下午，便通过了共同防务总动员案。
直播当天，阿迪特亚·辛格站在自治议政院中央，身后铺开的是一张覆盖恒河平原、德干高原、旁遮普、西海岸与东部港口的铁路工业图。
发言同时以大汉官话和数种地方语言播出。
“天竺为已经写进盟书、由洛水和天子共同担保的自治权而动员，为共同防务体系而动员，也为我们自己有资格在战争结束以后决定未来而动员。”
他身后的地图上，第一面军旗亮起。
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军旗从恒河流域一路铺向德干和两岸港口，最终停在三百零二面。
【天竺共同防务总动员开始。】
【计划建立师级单位：三百零二个。】
【首轮征集及配属人员：五百三十余万。】
【二十二日内可形成战役能力的师级单位：一百一十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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