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哥斯拉登陆北美
北海道，小樽市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情书》剧组选在藤野女子高等学校旧址开拍，一栋昭和风格的老校舍，木制窗框漆色斑驳，走廊上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岩井俊二喜欢这种时间留下的痕迹，这和他电影里那种淡淡怀旧的调子很契合。
宫泽理惠穿着藏青色的国中校服，水手领、及膝裙，黑色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
她的长发被梳成整齐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
化妆师特意给她化了一点点淡妆，基本上素颜，削弱了那份属于明星的明艳，增添了几分青涩感。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出神。
从香港回到日本拍戏，感觉像是切换到另一种人生模式。
在香港，她是鹿劲坤的女友，是永盛的艺人，拍《剑雨》时要吊威亚飞到半空，拍《城市猎人》时要穿着现代时装摆造型。
而在这里，她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暗恋班里的的男生。
“理惠，准备就绪了。”副导演过来提醒。
宫泽理惠回过神，点点头，走向拍摄现场。
另一边的柏原崇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今年十七岁，刚出道不久，凭着那张被誉为“美少年”的脸在模特圈小有名气。
接到《情书》男主演“藤井树”的邀约时，他激动得整晚没睡！毕竟女主角可是宫泽理惠！
柏原崇的房间里贴着宫泽理惠的海报，《剑雨》在日本上映时，他和朋友排队去看，看完后满脑子都是那个疯批美女挥舞长剑的画面。
而现在，这位自己从国中开始就喜欢的“偶像”穿着校服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柏原！准备！”
导演岩井俊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这场戏很简单，少女藤井树在图书馆值班，少年藤井树进来借书。简单到不需要多少台词，只需要几个眼神和动作。
但柏原崇感觉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Action！”
他机械地走进图书馆的门，然后愣住了，宫泽理惠正站在书架前踮起脚尖拿书，校服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
柏原崇直接呆在原地走不动了。
“柏原！你在干什么？走过去啊！”岩井俊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柏原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原地快十秒了，他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借书台后面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卡！”
岩井俊二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柏原，你是去图书馆值班借书，不是去刑场报到。放松一点行不行？”
“对不起……”柏原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宫泽理惠转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架子，“别紧张，就把我当成普通的同学就好。”
这句话让柏原崇更紧张了。
普通的同学？怎么可能？他连直视她的眼睛都不敢。
第二次拍摄，柏原崇勉强走到了借书台，但坐下后全程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
本来设计好的偷偷看女藤井树一眼的动作完全没做出来，他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卡！”岩井俊二的脸色不太好看，“柏原，给你五分钟调整一下状态。”
柏原崇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他站起身想出去透口气，走到门口时听见岩井俊二在跟副导演小声说话：“这小子到底行不行……”
他跑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少年满脸通红，额头还有点汗。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下稍微清醒了一点。
“冷静，柏原崇，你在干嘛呢？”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就是演个国中生，有什么难的？而且对方是宫泽小姐，你能跟宫泽小姐演对手戏是多幸运的事……”
但想到宫泽理惠，他又开始紧张了。
第三次拍摄开始。
岩井俊二喊“Action”的时候，柏原崇还是紧张，但这次他至少敢看宫泽理惠一眼了。
“我想借这本书。”
“卡！”
岩井俊二的声音传来，但这次不是骂人，反而带着点惊讶，“诶？这条不错嘛。柏原，你刚才那个偷看的眼神很好，就是那种想看看又怕被发现的感觉。”
柏原崇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表扬了。
“继续保持，”岩井俊二说，“少年人的爱慕就是这样，不敢正眼看喜欢的女孩，反而要在她面前装冷淡装酷。你就按这个感觉来。”
接下来的几条拍摄顺利了很多。
柏原崇慢慢进入了状态，他演出了藤井树的那种别扭和克制，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拍摄进行到第二天，岩井俊二开始觉得不对劲。
问题不在柏原崇身上，在于宫泽理惠。
她的演技太好了，好到和其他演员不在一个量级上，反而有些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卡！”岩井俊二皱着眉头，“宫泽小姐，你刚才那个转身……能不能再随意一点？不要太刻意。”
“好的导演，我调整一下。”宫泽理惠态度很好。
但接下来的几条，问题还是存在。
不是她演得不好，是演得太好了。好到鹤立鸡群，好到让其他演员显得像刚入行的新人。
休息时间，岩井俊二坐在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镜头，越看越愁。
副导演走过来，“导演，怎么了？”
“你没看出来吗？”岩井俊二指着屏幕，“宫泽小姐的演技风格和我们这部戏不太搭。”
副导演凑近看了看，也看出来了。
画面里的宫泽理惠美得无可挑剔，连头发丝的飘动都恰到好处。但这种“恰到好处”反而有种距离感，你知道她在演，而且演得极好，但就是和整体氛围不搭。
“她在香港待了一年多，”岩井俊二叹气，“听说那个鹿劲坤制片人调教演员很有一套。你看三原夕香，之前完全没演过戏，硬是被他捧成了戛纳影后。”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演差一点吧？”
这确实是个难题。
下午拍摄前，宫泽理惠主动找到了岩井俊二。
“导演，我有个请求。”她说话时微微躬身，态度谦逊。
“你说。”
“能让我看看刚才几条的回放吗？”
岩井俊二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她看了。
宫泽理惠安静地看完了几条自己的表演片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看完后说，“我的表演风格太‘港片’了，和这部戏的氛围不搭，对吧？”
岩井俊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点头，“确实有这个问题。不是说你的表演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有点……”
“有点格格不入？”宫泽理惠接话道。
“……有点太精致了。”岩井俊二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
宫泽理惠笑了。“导演，您介意让我再试一次吗？我调整一下状态。”
“当然可以。”
宫泽理惠走到拍摄区，没有马上开始，而是闭上眼睛站了几秒钟。
岩井俊二看到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变化，那种“影后”的气场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青涩、更朴拙的感觉。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岩井俊二眼前一亮。
对，就是这个感觉！
眼前的宫泽理惠不再是那个演过《剑雨》，《城市猎人》的成熟演员，而是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她拍《疯狂翘课之七日大作战》时的状态，那个还有点稚嫩，有点笨拙，但充满灵气的少女演员。
“Action！”
这一条，宫泽理惠的状态完全变了。
她的动作不再那么精准，多了些随性，变成了高中生那种带着点迷茫和好奇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演节奏慢下来了，开始和其他演员同频。
“卡！”岩井俊二激动地站起来，“就是这个！宫泽小姐，保持这个状态！”
他走到宫泽理惠面前，“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前后的差别也太大了。”
宫泽理惠微微一笑，“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自己‘往回拉’。我在香港待了一年多，鹿先生的表演要求很不一样，他要求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要有明确的设计和目的。这种训练让我进步很快，但也让我养成了习惯性的‘设计感’。”
她顿了顿，继续说：“刚才我就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忘掉在香港学到的东西，回到我以前在日本拍戏时的状态。就像……就像把我这一年多的时间给抹掉，重新变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岩井俊二听得入了神。
“鹿先生的训练方法确实能把演员的潜力完全逼出来，”
宫泽理惠说，“但不同的电影需要不同的表演方式。像《情书》这种生活化的电影，太精准的设计反而会伤害真实感。”
这番话让岩井俊二感慨不已。
他看着眼前的宫泽理惠，她才二十岁，但在表演这件事上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悟性。
而且她能这么清醒地看到自己的问题，还能主动调整，这可不是一般演员能做到的。
拍摄间隙，岩井俊二和宫泽理惠坐在休息区聊天。
“这么说，三原夕香小姐在拍《金瓶梅》的时候也是经过这种训练？”岩井俊二问。
宫泽理惠点点头，捧着手里的热茶暖手，“应该是吧！鹿先生他们的方法很直接，先把演员最本真的状态逼出来，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精准的调整。而且他们很注重‘感觉’的培养，会让我们反复看经典电影，分析每一个镜头的用意。”
岩井俊二心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鹿劲坤能捧出戛纳影后。
这不光是调教技术的问题，更是眼光和格局的问题。
香港的电影工业发展速度惊人，那边的导演和演员已经开始形成一套系统的表演方法论。
而日本这边还在靠演员的“天赋”和“感觉”吃饭，差距正在慢慢拉开。
…………
就在北海道飘雪的同一时间，太平洋的另一端，洛杉矶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夜晚。
《哥斯拉》上映了。
这部电影在亚洲已经取得了惊人的成绩，折合差不多两亿多美金票房。
这个数字，放在好莱坞也是顶级的。
但到了北美上映，情况就复杂了。
因为好莱坞的院线保护法和各种潜规则，《哥斯拉》无法大规模铺开上映，只能小范围点映。
宣发也被限制，报纸上的广告版面小得可怜，电视广告更是几乎没有。
首映当天，洛杉矶一家不大的艺术影院外，聚集了一群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里都带着某种职业敏感的人。
影院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着：
“今天什么情况？这么多大人物？”
“听说是一部亚洲电影的首映，叫什么……《哥斯拉》？”
“哥斯拉？那不是日本的特摄片吗？值得这些人来看？”
“不知道，但你看那些人……”
工作人员朝门口努努嘴，“斯皮尔伯格、卡梅隆……好莱坞有头有脸的导演差不多都来了。”
确实，门口的阵容堪称豪华。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穿着卡其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显得很低调。
他正和詹姆斯·卡梅隆说着什么，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周围还有其他导演、制片人、特效公司的老板，凡是看过《哥斯拉》在亚洲上映时的盗拍录像带的人，今晚都来了。
那一盒录像带画质很差，音效也糟糕，但即便如此，里面那些怪兽破坏城市的镜头还是把所有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六十米高的怪兽在东京街头横冲直撞，大楼像积木一样被推倒。
最可怕的是那些特效，完全看不出是假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莱坞不是做不出这种特效，但要做到这种程度，成本会高到吓人。
可现在亚洲那边居然做出来了，而且据说是用远低于好莱坞的成本。
“你确定这电影的特效不是模型？”卡梅隆问斯皮尔伯格。
他之前看了盗拍带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他在做《终结者2》的时候也用过CG特效，但那个液态金属人的效果跟《哥斯拉》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学生作业。
“我找人打听过，”斯皮尔伯格压低声音，“香港那边说是北边的一个神秘部门做的，但具体技术细节没人知道。
我甚至还托人去问过工业光魔的人，他们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北边大陆？”卡梅隆一脸不信，“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实力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斯皮尔伯格说，“要么是技术保密做得极好，要么……就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技术出现了。”
两人说着走进了影院。
厅不大，只能坐两百多人，但今晚坐得满满当当，除了诸多看过录像带的导演，还有很多特效师、动画师、甚至大学的计算机图形学教授。
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片头的logo闪过，永盛、嘉禾、东宝，以及一个陌生的名字“鹿劲坤工作室”。
然后电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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