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章 共处一室
张长禄跟着范思静抬脚进了卧室。
这屋子没多大,靠墙支着张木板床,床头摆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范思静的梳子、镜子,还有半罐雪花膏。墙上钉了俩钉子,牵了根细铁丝,上面搭着她的毛巾和几件换下来的衣裳。
床铺已经收拾妥当了:两床被子摞在一块儿,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一高一低,高的那个是张长禄的,是范思静刚从折叠床上挪过来的。
张长禄站在床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僵得发懵。
范思静倒是干脆,三下五除二脱了羽绒服和牛仔裤,穿着毛衣毛裤,“唰”地一下钻进被窝,贴着墙根躺着,把靠外的位置留给了张长禄。
张长禄磨磨蹭蹭犹豫好半天,也扒了外套,掀开被子侧身躺进去,俩人中间隔了足有一尺的距离。
“往里面挪挪。”范思静的声音从被角飘出来,“真掉下去我可懒得捞你。”
张长禄赶紧往墙根蹭了蹭,浑身硬得跟截木头似的。
范思静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刚好盖到俩人胸口,跟着一翻身,脊背就对着张长禄,脸贴向了墙面:“睡吧。”
张长禄闷声“嗯”了一下,把眼闭上。被窝没一会儿就烘得暖融融的,可他哪睡得着?
活了二十五年,他还从来没跟个女人这么穿着衣裳躺一个被窝过。
以前跟范召倩在一块儿,俩人都是光溜溜的睡,邪火上来了就瞎折腾,折腾完倒头就睡;跟江小燕那几晚,也是直奔着那事儿去,完事儿后各睡各的。
像今晚这样,俩人手都没碰一下,就安安静静穿着衣裳睡在一块儿,真是头一遭。
他鼻尖飘着范思静身上的味儿: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雪花膏的甜气,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独属于她的体香。那味儿挠得他心口直发烫。
他侧过脸,偷瞄她的后脑勺。黑油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软乎乎搭在他胳膊上。他抬手想把那缕头发扒拉开,手举到半道,又缩了回去。
其实范思静也没睡着。她背对着张长禄,眼睛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墙皮发愣。
原先她还以为,不就是凑合一晚睡个觉吗?各睡各的,能有啥大不了的?可真躺到床上才觉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也能闻到张长禄身上的味儿:淡淡的烟草气,混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硬朗气息。
她后背一阵阵发烫,跟着耳朵尖、脸颊也烧了起来,连喘气都变得发紧。
张长禄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吓得她一哆嗦,却硬挺着没敢动。
没隔一会儿,张长禄又翻了回来,脸朝着她这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后背飘过来,一下一下扫在她后颈窝,痒得人心里发颤。
范思静猛地就想起一档子事:去年秋天在回水沱边,她头一回撞见张长禄光着膀子收渔网。湿得透透的大裤衩紧紧箍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轮廓。后来她姐跟她说,张长禄“腰好”。她当时还懵懵懂懂没听明白,这会儿冷不丁想起来,脸烧得厉害。
她使劲闭了两下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范思静,你脑子抽什么风?那可是你前姐夫!你让他睡床上明明是怕他冻着,半点别的歪心思都不能有!”
可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就从心里冒了出来:“他跟你姐早离婚了啊,现在他就是张长禄,早就不是你什么姐夫了。”
范思静把脸往枕头里使劲埋了埋,心乱得像团被猫挠过的毛线。
张长禄脸朝着她的后脑勺,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白皮肤,脑子里忍不住晃过范召倩的影子。
范召倩的皮肤比范思静要白一些,可范思静的皮肤更紧更有活力,就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范思静跟她姐根本不是一路人,这姑娘说话从来直来直去,半点儿不装腔作势,也不扭捏作态,心里想啥嘴上说啥,开心生气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跟她待在一块儿根本不用猜心思,更不用绞尽脑汁琢磨她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
张长禄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要是当初没跟范召倩结过婚,要是范思静不是范召倩的亲妹妹,他铁定要追她。可偏生这两件事就明晃晃杵在这儿,像两座挪不开的大山,硬邦邦横在他俩中间。
正胡思乱想呢,范思静忽然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他这边。
“张长禄。”
“嗯。”
“你睡了没?”
“还没。”
静了好半天,范思静才小声开口:“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张长禄。”她又喊了他一声。
“咋了?”
“你把被子都撑开了,中间漏风,凉飕飕的。”
张长禄没搭话,默默往中间挪了挪。俩人之间的空隙一下子缩到了半尺远。
“再往里点,还漏风。”
他又乖乖挪了挪,这下俩人隔得还不到三寸,张长禄的胳膊肘能蹭到范思静的胳膊,范思静的脚后跟也能碰到他的小腿。
“行了。”范思静说完,“唰”地又翻了回去,背对着他再也没出声。
之后俩人谁都没再说话,可周遭一静下来,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声响反倒听得格外清楚。
张长禄的呼吸又粗又沉,像胸口憋着一口没处出的气;范思静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跟敲小鼓似的。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张长禄听见范思静的呼吸慢慢匀了,知道她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帮她把被角往肩膀上掖了掖,跟着自己也翻了个身,脸对着天花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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