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 章 禄哥
张长禄扛着范召倩留下的红漆木箱,从麻柳镇回到阴阳湾。
这时候,张寸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青菜。他一抬头,看到张长禄,愣了一下,问:“回来了?”
张长禄就“嗯”了一声。
父子俩再没啥话好说了。张寸光接着择菜,张长禄扛着木箱进了自己那屋。
屋里跟范召倩在的时候没啥两样,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个简易梳妆台。
张长禄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看了老半天,然后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就睡了。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张寸光也不叫他吃饭,把饭菜扣在锅里,自己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
儿子心里苦,他能看出来。他嘴上没说啥,但心里比谁都难受。
第二天早上,张长禄从床上爬起来,到灶房揭开锅盖,随便扒拉了几口剩饭剩菜,又喝了半碗凉水。
他站在院坝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瞅见墙根下那架罾网,上面全是灰。
他走过去,拍了拍灰,把罾网往肩上一扛,就往回水沱走去。
回水沱还是老样子。张长禄把罾网放到水里,蹲在柳树下抽烟。
他想起去年夏天,自己天天在这儿搬罾,心里盘算着一斤鱼能卖多少钱,啥时候才能攒够钱把范召倩娶回家。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可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现在兜里揣着两万多块,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他又想起去年冬天,范召倩每次来这儿给他送饭,俩人都要躲在灌木丛里折腾一回。
那时候,范召倩总是主动解开自己的裤腰带,乖乖地躺在枯黄的草叶上。可现在,那个女人留在了省城,上了别人的床。这女人的心,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第一网拉上来,网底有两条小鲫鱼。张长禄把鱼扔进竹篓,又把网放下去。
他来这儿捞鱼,不是为了挣钱,就是闲得没事干。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范召倩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还有江小燕塞进他门缝里的那张纸条……
他又点了根烟,一个接一个地吐烟圈玩,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下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禄!禄哥!”
张长禄回头一瞧,是陈三顺着河边跑过来了。
“三哥?”张长禄把烟头掐灭,问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喊你去打牌呢!”陈三跑到他跟前,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接着说,“我让毛蓉蓉晚上多炒几个菜,咱哥几个好好喝上一杯。”
张长禄摇了摇头,说:“不去,没那心情。”
“没心情才更得去呀!”陈三不由分说,一屁股就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我刚买了几副新麻将,那牌摸在手里沉甸甸的,玩起来可带劲啦!”
张长禄没吱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
陈三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长禄,不是三哥说你,男人嘛,啥都能输,就是不能输了气势。范召倩跑了,那是她有眼无珠。你就这么在河边待着,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嘛。”
陈三见张长禄还是没啥反应,干脆站起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说:“走走走!就当给三哥我个面子!”
张长禄叹了口气,把罾网从水里拉上来,把竹篓往陈三怀里一塞,说:“行,这鱼你拿回去,让三嫂做一锅红烧鱼。”
陈三一看竹篓里,好家伙,足有六七斤鱼呢,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好嘞!禄哥,你可太仗义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陈三家走去。到了小卖铺,就看见李跛子和刘麻子已经坐在里头了。
刘麻子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是张长禄,立马满脸堆着笑说:“长禄!快坐下,就等你了!”
张长禄一看到刘麻子,心里“腾”地一下就冒起一股火。
就是这个刘麻子,跟李露露在牌桌上勾搭上了。虽说他和刘麻子是朋友,可朋友给他哥戴了绿帽子,这口气他咋能咽得下去。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没坐下。
刘麻子一下子愣住了,问道:“长禄,咋啦?”
张长禄也不说话,扬起右手,“啪”地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把桌上的麻将牌都震得跳起来了。刘麻子被扇得身子往旁边一歪,脸上立马多了五道手指印。
“长禄!有话好好说!”陈三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
刘麻子捂着脸,一脸委屈地问:“长禄,你打我干啥呀?”
张长禄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了:“刘麻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哥是个老实人,你倒好,跟李露露……”
刘麻子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带着哭腔说:“长禄,冤枉啊!真不是我主动的!是李露露……是她勾引我的!”
张长禄不想听他解释,又抬起手,准备接着打,刘麻子赶紧躲到了李跛子身后。
李跛子赶忙站起来打圆场:“长禄!你消消气!刘麻子是啥德行,你还不清楚?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勾引女人。”
“就是就是!”陈三也在旁边帮腔,“刘麻子这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有那胆量,还能打这么多年光棍?”
刘麻子从李跛子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长禄,我跟你嫂子就那么一回。我发誓,从今天起,我见着她绕着走,行不?”
张长禄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心里那股子火才慢慢消下去。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在桌子前坐下,掏出根烟点上。
说实话,李露露是个啥样的人,他心里明镜似的。那女人连他这个亲小叔子都想勾搭,更别说刘麻子这种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光棍了。这事说到底,就是李露露太不检点。
再说了,李露露跟好多人都关系不清不楚的,这牌桌上的人,除了她堂哥李跛子,估计没一个干净的,总不能一个个都揍一遍吧。
————
吃过晚饭,四个人就搓起了麻将。
张长禄心思根本没在牌上,该碰牌的时候不碰,该胡牌的时候不胡,打了几圈下来,就输了七八十块。
李跛子叼着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禄哥今天手气不咋好啊,要不换个地儿坐?来我这边。”
张长禄摆了摆手:“没事,输赢又没啥大不了的。”
刘麻子脸上被打的指印都还在呢,可脸上却乐开了花。今晚张长禄输的钱,一多半都进了他腰包。
他一边收钱一边琢磨:这一巴掌挨得真值。
打到最后,张长禄输了一百多块,这钱都够买头半大的猪崽了。
可张长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头也不回就走了。
“长禄!”陈三喊住他,“明天还来啊!”
张长禄没回头,往后挥了挥手。
回到家,张寸光已经睡了。张长禄轻手轻脚进了自己屋,往床上一倒。奇怪了,输了钱,心里反倒舒坦了不少。
从那天起,张长禄的日子就忙起来了。
白天,他去麻柳河搬罾。鱼篓装满了也不去卖,直接拎到陈三家,让毛蓉蓉收拾收拾下锅。
毛蓉蓉见张长禄天天送鱼来,脸上就没断过笑容,做饭的时候屁股扭得那叫一个欢实。
“长禄,三嫂做的鱼好吃不?”
“好吃。”
“那你天天来哈。反正你三哥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说这话的时候,毛蓉蓉的眼睛在张长禄身上转了好几圈。
张长禄假装没看见。自从江小燕走了以后,他对女人就没啥兴趣了。
晚上,张长禄要么去陈三的小卖铺打麻将,要么去李跛子家玩炸金花。
他打牌不专心,输的多赢的少。不过他兜里有钱,输了也不着急,点上根烟慢慢玩。
时间一长,牌友们都管他叫“禄哥”。这“禄哥”跟年龄可没关系。陈三都快三十了,李跛子三十出头,刘麻子也二十七八了。张长禄才二十五,可谁让他兜里揣着两万多块呢?
有钱就是大爷。这话在哪都好使,阴阳湾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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