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章 急火攻心
11月16号下午,阴阳湾。
李露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从刘麻子家走了出来,脸上那笑都快藏不住了。
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啦!那个处处都压她一头的弟媳妇,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心里头琢磨着:“范召倩还真是个‘闷骚货’,在阴阳湾的时候,装得就跟个贞节烈女似的,一到省城就现了原形。”
她寻思着得赶紧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她男人,还有她公公,让大伙都知道范召倩到底是啥样的人。
张家院坝里,张长福正蹲在屋檐底下磨镰刀呢,磨刀石发出“嚯嚯”的单调声响。
张寸光蹲在门槛上抽着叶子烟,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石板桥的方向发呆。
自从张长禄和范召倩搬到麻柳镇去住以后,他每天下午都要这么望上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李露露嘴里叼着根烟,扭着屁股穿过院坝,靠在堂屋的门框上,脸上的粉都随着笑容直往下掉。
“爹,我跟你说个事儿。”
张寸光头都没回,就“嗯”了一声。
“范召倩跟长禄离婚了。”
张长福磨镰刀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他抬起头,一脸懵圈地看了看李露露,又看了看他爹。
张寸光就那么蹲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在他眼里,范召倩这个儿媳妇那是张家祖坟冒青烟才娶回来的。至于李露露说的话,他半句都不信。
“爹,您还不信呐?”李露露提高了嗓门,“刘麻子亲口跟我说的!整个麻柳镇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就咱家还蒙在鼓里呢……”
张寸光嘴里的烟杆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了。
张长福赶紧扔下镰刀去扶他爹,可手刚碰到他爹胳膊,张寸光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李露露吓得一蹦三尺高。
“爹!爹!”她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又转过身推了张长福一把,“还愣着干啥呀?赶紧送卫生院啊!”
张长福手忙脚乱地把他爹背起来,李露露跟在后面,俩人顺着麻柳河一路小跑。
几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婆娘看见这情况,就开始议论起来。
“张寸光这是咋啦?”
“不知道啊,前阵子看着还好好的呢”
“该不会是……”
李露露一边跑,一边念叨着:“这事真不怪我,我就是传了个话,谁知道爹这么不经事儿……”
到了麻柳镇卫生院,张长福背着他爹可劲儿往急诊室冲。
值班医生翻了翻张寸光的眼皮,量了量血压,又拿起听诊器在胸口听了听。
“急火攻心,血压一下子就蹿上去了。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
张长福赶紧点头。
医生又说:“先住院观察两天,去办下住院手续,交二百块押金。”
二百块?张长福当时就懵了。
他把身上翻了个底朝天,兜里的钱加一块儿还不到三十块。
李露露在旁边站着,压根儿没打算掏钱。
张长福瞅了瞅她,壮着胆子问:“露露,这二百块,你能不能先垫一下啊?”
李露露两手一摊,说:“我哪有钱啊?我钱都在牌桌上输给刘麻子他们了。”
张长福知道李露露没一句真话,可这时候也没工夫跟她瞎扯,转身就去找张长禄了。
张寸光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巴巴的病床上,头顶有个日光灯亮着,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李露露站在窗户边,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
张寸光闭上眼,把脸转向墙壁。他压根儿不想看见李露露。这会儿他满脑子就一个想法:范召倩走了,张家算是完了。
————
张长福小跑着穿过主街,拐进了水巷子,一口气跑到十八号门口。
录像厅里正放着片子呢,“乒乒乓乓”全是打斗声。
张长福一把推开侧门,冲进去就喊:“长禄!长禄!”
张长禄从放映间探出头,瞧见张长福满头大汗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问:“哥,出啥事啦?”
“爹……爹住院了。”
张长禄一把抓住张长福的胳膊,着急忙慌地问:“住院?咋回事啊?”
张长福气喘吁吁地说:“李露露……李露露把你跟召倩离婚的事儿全说了。爹一听,当时就晕过去了。送到卫生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上去了。”
张长禄强忍着火问:“李露露咋知道的?”
“她听刘麻子说的。”张长福低着头,“她说整个麻柳镇都传开了。”
张长禄也不多问了,转身朝观众喊了一嗓子:“今天不放了,大家都散了吧。”
观众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张长禄锁上门,跟着张长福就往卫生院跑。
麻柳镇卫生院住院部,病房里空荡荡的,李露露早走了。
张寸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吊针,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也陷进去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似的。
他一瞧见张长禄,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张长禄赶紧上前按住了。“爹,你躺着。”
张寸光一把抓住张长禄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劈头盖脸就问:“召倩为啥要跟你离婚啊?”
张长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能咋说?说范召倩心里有别人了?说那个人比他有钱,比他体面,比他书读得多?这话要真说出来,他脸往哪搁啊?张家的脸又往哪搁啊?
“你个混账东西!召倩多好啊……”张寸光气得浑身发抖,吊瓶都在架子上晃悠。张长禄一声不吭,就由着张寸光在那儿骂。
张寸光瞧他这副模样,觉得再骂下去也没啥意思,就把脸别到一边,眼角慢慢渗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
钟文洁今天晚上值夜班。她端着个搪瓷杯从护士站出来,路过203号病房门口的时候,眼角扫到一个看着特眼熟的人。
她往后退了两步,伸头往屋里一瞧。张长禄正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削苹果呢。病床上躺着个老头,脸色蜡黄蜡黄的,手腕上还扎着吊瓶。
钟文洁端着茶杯就进去了,喊了声:“张长禄?你咋在这儿啊?这床上躺的是谁呀?”
张长禄抬起头,把水果刀一放,回了一句:“我爹。”
钟文洁走到床尾,拿起病历卡翻了翻,上面写着:【张寸光,五十六岁,高血压急症。】
她把病历卡一放,走到床头,弯下腰看了看张寸光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问:“老爷子,感觉咋样啊?”
张寸光不认识她,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钟文洁直起腰说:“还好哈,血压稳住了,在卫生院住个两天院观察观察就没啥事儿了。”
张长禄点点头,没吱声。钟文洁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出了病房。
回到护士站,她拿起座机电话,拨了江小燕寻呼台的号码。
寻呼小姐问她留啥话。她想了想,说:“张长禄在卫生院呢,赶紧过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还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小燕出现在护士站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还穿着在家穿的灯芯绒裤子,一看就是接到传呼,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跑来了。
江小燕一进来就问:“文洁,张长禄咋啦?”
钟文洁说:“不是张长禄,是他爹。”
江小燕又问:“他爹咋啦?”
钟文洁说:“高血压犯了,急火攻心,没啥大事儿。不过……”
钟文洁凑到江小燕跟前,小声说:“你猜猜他爹为啥急火攻心?”
江小燕摇了摇头。
钟文洁朝江小燕眨眨眼,说:“范召倩跟张长禄离婚这事儿,他爹今儿个才知道。”
江小燕一听,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了。她站在护士站,一动不动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钟文洁看出她心里咋想的,推了她一把,说:“还傻站着干啥呀?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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