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包场
晚上十点半,水巷子录像厅里最后一批观众稀稀拉拉地走光了。
张长禄把侧门关上,正打算收拾椅子呢,突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紧不慢的。
张长禄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半夜敲门的是派出所的老周,这次又是谁呀?
他走到门边,压低了声音问:“谁啊?”
“我,钟文洁。”
张长禄的眉头一下子就皱到一块儿去了。
钟文洁?这女人大半夜跑到这儿来干啥呀?
他把侧门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瞅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钟文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江小燕站在她身后,脑袋低着。
“你俩……”张长禄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有啥事啊?”
“包场。”钟文洁就吐出这么俩字。
“包啥场啊?”张长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包通宵场。”钟文洁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张长禄的胸口,“今晚你这录像厅,我们姐妹俩包了。你就当满座算,八十个座位,给我们打个折,五十块钱。”
张长禄愣了一下,接着就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
“咋就不行了呢?”钟文洁双手叉着腰,“你开门做生意,有生意还不做啊?”
“不是不做。”张长禄寻思着咋说合适,“你俩大半夜跑这儿来看录像,万一让江副镇长知道了……”
“我爹我妈去桂林旅游了。”江小燕突然开腔了,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儿的,“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张长禄瞅瞅江小燕,又瞅瞅钟文洁,心里头飞快地算计着。
今天江小燕在邮局听到他给范召倩打电话的事儿了,肯定是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拉着钟文洁来照顾他生意。
这姑娘心眼儿好,不像钟文洁那泼妇,一肚子坏水。
“张长禄,”钟文洁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做不做生意啊?五十块钱包通宵,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买卖去?要不是小燕非拽着我来,我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呢。”
“二十块。”张长禄伸出两根手指头。
“啥?二十块?”钟文洁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
“包场费,二十块。”张长禄把侧门拉开,“我又不是开黑店的,哪敢收你们五十块呀?”
“二十就二十。”钟文洁朝江小燕眨了眨眼,“节约归己。”
江小燕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往张长禄手里一塞,跟着钟文洁就往里头走。
录像厅里空荡荡的,八十把实木座椅整整齐齐地排了八排。
钟文洁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第一排,跷起了二郎腿。
嘿,这回可算不用再坐最后一排那所谓的“女士专座”了,能近距离看那些“精品”片子咯。
江小燕在她旁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瞅都不往旁边瞅一眼。
张长禄看着这俩人,心里头又来气又觉得好笑。
一个是结了婚的泼辣女人,一个是没结婚的乖乖女,大半夜的跑来看黄色录像,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江永贵非得把水巷子十八号给拆了不可。
可他又不能把她们赶出去。一来人家掏了钱,顾客就是上帝嘛;二来他心里也明白,江小燕是心里愧疚才来的。
江小燕跟他老婆范召倩长得有点像,文文静静的,内秀得很,还容易害羞。
在邮局的时候,她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一下,这会儿却硬着头皮来照顾他生意,这份心意他不能不领。
可钟文洁就不一样了。张长禄瞅了她一眼,心里的火“噌”地就往上冒。
要不是这个女人多嘴多舌,把范召倩做人流手术的事捅出来,他就不会动手打范召倩,范召倩也就不会赌气出走。钟文洁就是罪魁祸首。
可张长禄不敢发作。钟文洁是钟副镇长的女儿,他可惹不起。
再说了,人家是笑脸来照顾生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能把人家轰出去吧。
算了,忍忍吧。
张长禄走进放映间,从箱子里翻出七八盒“精品”片子,往桌上一扔。
“你们自己放哈,盒上写着片名呢,想看哪盒自己挑。”
他又指着录像机的操作键,说:“这个是播放,这个是停止,这个是出仓。换带子的时候先按停止,再按出仓,别直接关机哈。”
钟文洁斜了他一眼,问道:“你不陪我们看啊?”
“我困了。”张长禄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看,我去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里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
放完两部片子,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江小燕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困了?”钟文洁问。
“有点。”江小燕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坐直了身体。
钟文洁把第三盘录像带塞进录像机,看了没一会儿,就瞧见江小燕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她站起身,在录像厅里溜达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就落在了里屋的门上。张长禄就在那里面呢。
钟文洁嘴角泛起一丝坏笑,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
她又敲了敲,这回使了点劲。
“谁啊?”里面传来张长禄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钟文洁小声说,“你把门打开。”
过了老半天,门开了一条缝。张长禄光着膀子,就穿了一条大裤衩。
“你这是要干啥呀?”他满脸防备地看着钟文洁。
“睡不着,找你聊聊天。”钟文洁不由分说,侧着身子就挤进了屋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张长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扯过一件T恤套上。
“你想聊啥?”他坐在床沿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钟文洁倒是一点儿也不扭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露出半截白白胖胖的小腿。
“张长禄,我给你出个谜语,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张长禄吐出一口烟,说:“你说。”
钟文洁说了个特别容易让人想歪的谜语。
张长禄拿烟的手一抖,烟灰都掉床单上了。
“钟文洁!”他板着脸说,“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大半夜跑我屋里来,就为了给我说这个?这像话吗?”
钟文洁眼睛一瞪,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哪儿去了?谜底是眼睛!你这人思想咋这么龌龊呢。”
张长禄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文洁见他吃瘪,那叫一个得意,又出了个谜语:“啥东西,越洗越脏?”
张长禄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地猜了个“水”。
钟文洁轻哼一声:“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猜对了。最后一个。”
她又说了个更让人容易想歪的谜语,说完之后,她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盯着张长禄,就等着看他啥表情呢。
张长禄这回彻底想偏了。
“钟文洁,你……你……”
钟文洁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张长禄,你脸红个啥呀?我说的还是眼睛!眼睛一受刺激,就会流泪水,你以为是啥呀?”
张长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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