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语言艺术？
士兵们虽然灰头土脸的，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可建制都还在，队列整整齐齐，没乱。
“参谋长，各部都到齐了。”
李振球上前禀报，声音洪亮。
余汉谋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一众将领。
第一旅的团长黄涛、叶肇，第二旅的张达，补充旅的陈章甫。
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看着他。
“弟兄们，”
余汉谋开口了，声音穿透力极强，顺着风飘出去，传到在场许多士兵耳中，
“这几天，咱们从清远撤退，还丢了芦苞，大塘，甚至还在一路往南退。
“肯定有人会说，余汉谋怂了，怕了他白健生。”
底下有人动了动，想说什么。
余汉谋摆了摆手，继续道，
“但我要告诉诸位，并不是，我余汉谋不会再退一步！”
“我也不瞒诸位，如今咱们的形势很险。
“可我要问一句，咱们粤军，什么时候怕过？
“你们应该是都记得邓仲元邓师长的。
“粤军第一师，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当年他领着我们在福建打李厚基，在广东打莫荣新，哪一仗不是硬碰硬打下来的？
“孙先生曾夸他八个字：“忠于国事，勇于奋斗。”
“在我看来，这八个字，不光是夸他一个人，更是给咱们第一师立下的一条铁律！
“邓师长当年在广州掩护革命党人，清廷到处搜捕，有人劝他别惹祸上身。
“他怎么说？
“‘即有不虞，毁家在所不惜。’
“有人问他不怕死吗？
“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忆犹新，他说‘怕死则不必作革命事业，丈夫宁玉碎耳，何虑？’
余汉谋说到这，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随后音量又加大了几分，
“弟兄们，邓师长还在的时候，桂军也来犯过。
“他率第一师出击，不几日就把桂军打出了清远，打回了西江。
“如今清远又丢了，虽然邓师长不在了，但我们还在，我们的枪还在！当年邓师长做得到的，我们今天也做得到！
“桂军蹂躏吾粤，此种罪行令人不可容忍。所以，我希望全体官兵都发扬邓仲元的忠勇革命精神。
“保卫桑梓，勿以小挫即气馁，让桂军阴谋得逞。”
“保卫桑梓，驱逐逆贼！”余汉谋麾下的嫡系黄涛，闻声猛地拔高声音，振臂一呼。
“保卫桑梓！驱逐逆贼！”
其余军官也随之齐声大喊。
紧接着阵地上的士兵也跟着喊，声音震天。
一番话的功夫，士气便被再度提了上来了。
倒不是说语言艺术有多逆天，而是时势如此。
花县，那就是广州的最后一道屏障。
第一师的士兵无一例外都是广东子弟兵，如果花县丢了，桂军便可直达广州。
广州有他们的阿妈，有他们的细佬细妹，有他们广东人的祠堂。
所以如今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
讲话完了，余汉谋便下令让各团回去布防，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将领们纷纷散去，各自回阵地了。
唯独黄涛走在最后，磨磨蹭蹭的，像是有什么事似的。
等众人都走了，他便又折了回来，掀开门帘进了指挥部。
天已经黑了，指挥部的油灯还亮着，灯影晃得厉害。
余汉谋正在看地图，手里的铅笔在上面标着记号。
“肇坤？怎么还没走？”
余汉谋抬头，“这么晚了，有事？”
黄涛闻言，走到余汉谋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参谋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我两人之间无需如此，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余汉谋说着，也放下了铅笔，看着他，给足了对方的尊重。
余汉谋犹记得黄涛在此前说过的一句话，幄奇死一起死。
这种话，如何能不让余汉谋尊重他。
黄涛见左右无人，便不再犹豫了，直接开口道，
“不然咱们反了他陈伯南吧？”
“陈济棠就因为武汉一封没头没尾的电报，说抓就把抓您抓了，现在情况危急，就说放就放了。
“您还替他卖什么命？”
黄涛又往前凑了凑，“依我看，咱们不如……跟那位陈主任搭上点关系。”
“南京方面现在正想往广东伸手，咱们要是过去，肯定受欢迎。
“凭您的本事，凭咱们第一旅的弟兄，去哪都不愁没个好前程，去南京，总是比在这受陈济棠的气强。”
余汉谋听完，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黄涛只以为他动心了，又补充道，
“参谋长，您想想，您跟着他陈济棠这么多年，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可结果呢？说夺权就夺权，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口气，您能咽？弟兄们都替您感到不值！”
余汉谋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开口，
“肇坤，你跟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从当初泽生先生带第三团的时候，我就跟在您身边，犹记得当时您还是营长，我只是个上尉营副官。”
“五年了……”余汉谋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随后才回到正题，
“你说的这件事，我不是没想过。
“可不行啊。”
“为什么？”黄涛表示不解，
“陈济棠都这么对您了，您还念他的好？”
“不是念他的好。”
余汉谋摇摇头，解释道，
“而是反不得。
“咱们要是投了南京，会有两个可能。
“先是第一个可能，那就是带兵北上。”
“固然，第一旅的弟兄们都很尊敬我。
“但是，归根结底，咱们都是广东子弟。
“家小都在广东，田地、房子、老人孩子，都在这块土地上。
“如果我要带着兵离开广东……弟兄们能愿意？到了外地，咱们就是那没根的浮萍，说难听点，咱们就是流寇。”
“再说第二个可能，争取南京扶持，留在广东。
“可现在广东是个什么局面？
“陈济棠管军，陈铭枢管政，军政分家，互相制衡。
“他老蒋要的就是这个平衡，断然是不会让咱们插进去的。
“咱们届时能算哪一边的？陈济棠的人？不是。中央的嫡系？咱们也不是。到时候就是两头不讨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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