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困兽犹斗
龚杰元笑了笑，语气很是恳切，
“总指挥，陈主任。其实咱们之间，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黄总指挥的意思是，桂军是拥护中央的。
“只不过李总司令那边，跟委员长有些过节……
“再一个，底下的弟兄们，也怕中央收了兵权，饭碗不保，所以才有些抵触。”
“龚某这次来，事实上就是想跟陈总指挥商量商量，能不能先坐下来慢慢谈，有话好说嘛，何必动刀兵呢？”
陈景明闻言，只觉得好笑，这种缓兵之计还真是屡见不鲜了。
他如果能相信，那才有鬼。
至于陈济棠，更没道理相信。
如今就是趁人病，要人命的时候，如何可能给对方喘息之机？
正如陈景明所预料到的那般。
陈济棠听完，嗤笑了两声，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说？”
“既然黄总指挥拥护中央，那怎么不公开通电全国？怎么不把军队拉出来接受点验编遣？”
“总不能就凭龚司令一句话，我们就把大军撤了？那我们怎么跟中央交代？”
龚杰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道，
“伯南兄言重了。不是黄总指挥不表态，是……是怕中央说话不算数啊。只要中央能给个准话，保留编制，保证弟兄们的职位，黄总指挥这边，自然有交代。”
“编制？职位？”陈济棠依旧冷笑，“中央的编遣方案，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只要服从命令，该有的，自然有。”
“还是那句话，要谈可以。
“让黄绍竑先公开通电，拥护中央，军队后撤三十里，接受点验。”
“做得到，咱们就谈。若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战场上见。”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了。
陈景明对于陈济棠的表现很满意。
龚杰元满不满意就无从知晓了，总之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末了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陈济棠当即站起身，摆明了送客的姿态。
龚杰元也只能把话咽回去，站起身拱拱手，
“既然如此，龚某回去，如实禀报黄总指挥就是。”
“不送。”陈济棠淡淡道。
龚杰元灰溜溜地走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陈景明再度拿起桌上那封黄绍竑的亲笔信，随手翻了翻，笑了笑，
“果然是来探口风的。估计想拖着，等李宗人回广西整合好部队再说。”
陈济棠啐了一口：
“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形势。
“磨磨唧唧的，真当老子不敢打？”
……
龚杰元无功而返，回到梧州，把陈济棠的话一五一十跟黄绍竑说了。
黄绍竑听完，狠狠拍了下桌子，却也没什么办法。
真要打……
现在新败之后，军心不稳，兵力不足，再加上敌三面围剿，真打起来，未必打得过。
可如果降……
他黄绍竑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降就降？
……
正在黄绍竑两难之际，李宗人从香港转到了梧州。
白健生紧随其后，也到了梧州。
几个新桂系首脑一碰头，牙一咬，心一横，那就打！
不打也是死，打，说不定还有活路。
五月五日，梧州。
李宗人以国民党元老、第四集团军总司令的名义，通电全国。
通电写得慷慨激昂，痛斥校长“把持中枢、背叛总理、扣押元老、屠戮异己、破坏党统”，称其“名为总理信徒，实为总理叛徒”。
通电宣布，成立“护党救国军”，李宗仁自任总司令，白健生任前敌总指挥，黄绍竑任副总司令。
号召“全国武装同志，共举义师，扫平僭逆，护党救国”。
通电一发，全国震动。
当天，桂军就全线动员。
……
晚上八点。
邱行湘手里攥着刚译完的电报，快步冲进陈景明办公室。
此刻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如果观察仔细，还能看见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
“老师！不好了！”
陈景明正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手里夹着支烟。
烟蒂烧出了长长一截烟灰，陈景明却不予理会，听见邱行湘急吼吼的声音，也没回头，只是淡淡道，
“慌什么，慢慢说。”
“桂系兵分两路进入广东。”
“黄绍竑带黄旭初师、石化龙独立团、韦造时独立营，出梧州走西江。
“白健生带伍廷飏第一师、吕焕炎第三师，要向怀集、广宁、四会一带进攻，前锋都快到边境了！”
邱行湘喘着气，把皱巴巴的电报纸递过去。
陈景明这才转过身，将烟蒂随手丢在地上，随后接过电报。
扫了一眼，陈景明又回头看向了地图。
桂系此次的进攻意图很明显，两路夹击。
一路从梧州出发，经西江，直奔肇庆。
另一路直奔北江，也就是清远一带。
只是……陈景明对此并不以为然，随手便将电报丢在桌上后，便走向窗边，拉开百叶窗。
陈景明嗤笑一声，说道，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珠江的夜风裹着水汽扑进来，吹散了满屋子的烟味。
远处的市声隐隐约约，混着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强弩之末罢了，不足挂齿。”陈景明又补充了一句评价。
倒不是自大，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如今的桂系一没钱，二没战略纵深，他们只能试图占领广东，来继续与校长抗衡。
这不是强弩之末，困兽犹斗是什么？
“可是……”
邱行湘却还是有些着急，
“白健生一向擅长用兵，黄绍竑也不是吃素的。万一真能打过来，广州……”
“广州没那么容易丢。”
陈景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陈济棠的第一师，蒋光鼐的第三师，加蔡廷锴的独立旅，还有省防军，撑住防线绰绰有余。
“再者说了，粤系守不住关我们什么事，无非就是跑路呗。”
邱行湘听自家老师这么一说，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些。
可他心里还是打鼓。
毕竟桂军“护党救国”的通电传遍了两广，口号喊得震天响，沿江的民团、土匪都跟着起哄，看着确实吓人。
陈景明看他那副惶急的样子，笑了笑，
“去，去给南京发报，禀明情况。再给何健发电，让他在湘南动动。”
“是！”邱行湘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陈景明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梧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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