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集群
次日清晨，下关火车站。
汽笛长鸣，上海开来的特快列车缓缓进站。
陈景明站在站台上，笑吟吟的。
车厢门打开后，宋清如率先走下来。
她一身月白色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看见站台上的陈景明，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
“景明。”
“一路辛苦了。”陈景明接过她手里的小皮箱，“怎么不在上海多待两天？”
“家里的事，总得过来处理。”宋清如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放低了些，“大丰棉行的事我知道了。我来南京，就是来处理这事的。”
“这些事你不好办，那就我来办，总是不能那些蛀虫影响到我们家的。”
陈景明笑了笑，
“多大点事，还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委座都没追究，咱们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
宋清如摇摇头，
“委座终归也是外人，宋家家事还是得宋家自己人做主才是。”
陈景明拍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夫妻之间，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宋清如忽然想起什么，“公洽先生跟我一趟车来的，他应该是来南京赴任的。我想着你们可能有事要谈，就帮你约了他下午来部里见你。”
“嗯。”陈景明点点头，“我正等着他。”
兵工署的事，他筹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仪来，正好接下这摊子事。
……
下午，军政部陈景明办公室。
陈仪迈步走了进来。
陈仪不似一般技术型官僚那般文雅，这老哥长的就一副大老粗的样子。
与当初陈景明见他时一般无二，粗头粗脸，眉毛粗，胡子也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陈仪还是有头发的，且梳的一丝不苟。
这回头发没了，就一光头。
“景明部长。”陈仪进门拱手道。
“公洽兄坐。”
陈景明笑呵呵示意其入座，“一路辛苦。”
只是目光偶尔还是会落在陈仪头上。
陈公恰注意到后，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的很爽朗，
“有头发懒得打理，现在这样看着精神些。”
陈景明笑着摇摇头，并未多问。
随后两人分宾主坐下，勤务兵奉了茶退出去。
陈景明又与陈仪聊了一会闲事。
期间陈仪还建议陈景明干脆也将头发剃了。
陈景明对此不予理会，陈仪这种中登是无需在乎形象了，但陈景明还是个年轻人啊。
一整天都要在外抛头露面，今天上这个报纸明天上那个报纸，整个光头多少有些不太好看。
聊了一会闲话，陈景明方才进入正题，
“公洽兄，兵工署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了解。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今后兵工的路，该怎么走。”
陈仪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景明部长但有吩咐，仪万死不辞。”
陈仪心里是门清的，但凡他要想在军政部弄出一番事业，那就势必要紧跟陈景明的步伐。
“谈不上吩咐。”
陈景明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的想法是，兵工署垂直管理全国所有兵工厂，让全国兵工进行统一，正规化。”
“比如说各厂厂长，由军政部直接任免；经费，由军政部直拨；每个厂，都派驻军代表，负责验收、监造。”
“全部兵工厂？”陈仪有些诧异。
陈景明自然知道对方的诧异从何而来。
无非就是“全部”二字。
如今国内的兵工厂很多，尤其两家最大的还是掌握在地方派系手中。
比如阎老西的太原兵工厂，张小六子的奉天兵工厂。
如果想要全部统一化管理，确实不怎么现实。
陈景明摇了摇头，重新整理了一番措辞，
“我的意思是，中央能直接控制的全部厂子。
“比如上海、金陵、汉阳、巩县这些。
“可以先派亲信接管，按功能重新分工。”
陈仪恍然，随后又问道，
“怎么分工法？”
“上海兵工厂，可以定位为研发母厂加精密加工厂。”陈景明如数家珍，“以后图纸研发、精密零件、光学器材、引信、检验标准，都由上海厂牵头。”
“金陵兵工厂，主打重机枪、迫击炮、各类弹药。”
“汉阳兵工厂，主打生产中正式步枪、步枪弹、炮弹弹体。”
“巩县兵工厂，负责中正式步枪的扩产，作为中原地区的主供厂。”
“至于太原、沈阳这些地方兵工厂，”
陈景明顿了顿，“能合作就合作，可以给订单、给原料，不合作的也就算了。”
陈仪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他来之前就听说了陈景明打算走兵工国产化的路子，如今先将兵工统一，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还有，”
陈景明又道，“我还想建立一个‘兵工协约厂’体系。
“简单来说就是把上海大隆、求新这些民营机械厂，还有其他的钢铁厂，都拉进来。平时给他们民品订单，维持生产；战时转产炮弹壳、引信、机枪零件。”
陈仪听完，本是十分赞同的，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又莫名摇了摇头，
“景明部长的这套构想，自然是极好的。”
陈仪语气诚恳的道，
“可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洽兄但说无妨。”
“难啊。”
陈仪叹了口气，“委座现在最关心的，是削藩、打桂系、压冯阎、剿红。
“兵工国产化，周期长、见效慢、花钱多。委座未必愿意往这上面投这么多钱。”
“现在大家都想着买德国、捷克、日本的现成武器，快速成军。谁愿意等个十年八年搞国产化？”
陈景明听完，亦是点了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
那位是实用主义者，眼下什么快就来什么。
买武器当然比建兵工厂快。
可买得来一时，买不来一世。
真打起来，人家一封运，武器买不到，怎么办？
陈景明既然打算要做这个事情，那就没打算考虑那位的想法。
“正因为难，才要做。”
陈景明平静道，“公洽兄，咱们不能永远靠买。真到了大打起来的时候，人家不卖了，咱们拿什么打仗？”
“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委座那边，我去说。”
陈景明看着陈仪，依旧认真，
“现在我就问公洽兄一句，这个兵工署，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挑起来。”
陈仪看着陈景明，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中突然涌出一股热血。
啪的一声。
陈仪猛的站起身，
“有何不可？”
“仪不才，愿为部长前驱！”
陈景明哈哈一笑，同样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有公洽兄这句话，这事就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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