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兵工署
四月三日清晨。
南京的春雾还没散尽，军政部大院的冬青树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被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陈景明刚走进部长办公室，刚脱下军帽挂在衣架上，邱行湘就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振奋，
“老师，前线来了封电报，赵成梁师长所部已在黄陂一线与桂军交火，攻势顺利，桂军节节后退。”
陈景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邱行湘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那一带的守军是谁？
不就是李明瑞的人？
李明瑞那边都已经约好了要倒戈了，自己都在同宋资文一起，准备到时李明瑞倒戈过来的军饷物资了。
所以阵前的枪声再密，事实上也伤不到几个人，不过是演给武汉的胡宗铎看罢了。
“知道了。”陈景明见邱行湘实在高兴，倒是也没扫兴，末了还是淡淡应了一声。
说罢，陈景明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办事人员，忽然又问道，
“朱培德那边呢？武长路方向有没有动静？”
“朱总指挥那边还在稳步推进，咸宁车站已经巩固，正在往武昌方向扩张。”
邱行湘答道，“陈师长的第十一师依旧是作为先锋，打得很猛，校长多次通报表扬陈师长，还称陈师长乃是肱骨之才。”
陈景明“嗯”了一声。
事实上，陈景明并不大想让陈丞去当第十一师师长。
毕竟，他一直认为陈丞的战略，以及组织能力都远强于指挥能力，与其让陈丞去当一名指挥官，不如让他去当一个参谋长之类的职务。
不过没招，不当军事主官，不在战场上立功，晋升的机会就始终会不如其他人。
故，陈景明也只能让陈丞上一趟战场了。
所幸，陈丞并未丢人。
这一仗下来，陈丞的资历又能往上挪一挪了。
虽然不能立马得到晋升，但起码此后的机会会大过其他人。
邱行湘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陈景明转过身。
门推开，进来的是军政部政务次长张群。
他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部长。”
“岳军兄怎么来了？坐。”
陈景明随手指了指右手边的沙发，又示意邱行湘倒茶。
张群在沙发上入座，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后，方才开口道，
“景明兄，我今天来，其实是跟你辞行的。”
“哦？”
陈景明挑了挑眉，走至其身侧入座，
“任命下来了？”
“是，刚下来的命令，让我去上海接特别市市长的位子。”
张群笑了笑，“张定璠那档子事，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委座那边的意思，让我尽快赴任。”
陈景明点点头。
张定璠被免职的事，他当然知道。
张定璠是上一任上海市长，但李宗人当时逃离沪上时，有人说是他帮了忙。
在这种时候，被举报掩护李宗人离沪赴港，不管事实如何，丢官都是必然的。
“那是好事。”
陈景明笑道，“上海乃财赋重地，岳军兄此去，是委座信得过你。”
“景明兄说笑了。”
张群摆了摆手，随即神色忽然一正，道，
“我今天来，一是辞行，二是想跟景明兄商量下，我这位子谁来接替……”
张群顿了顿，随后再次露出笑容，
“不知道景明兄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陈景明闻言沉吟片刻。
他还真没顾上想这茬事。
这些天满脑子都是前线战事的各项筹备工作，他还真没来得及盘算这个接任的人选。
“岳军兄觉得谁合适？”
陈景明反问了一句。
张群略一思忖便道，
“我倒觉得，陈仪陈公洽不错。他是日本陆大毕业的，懂军事，懂行政，资历也够。之前在浙江军务善后公署干得也还可以，能力是有的。”
陈景明听完，缓缓摇了摇头。
“公洽的能力是没问题……”
陈景明沉吟片刻，本想委婉点说理由，但思前想后半天也没整理好措辞，末了干脆不装了，直言不讳道，
“可岳军兄想过没有，你是蒋系的，我也是蒋系出来的，本就很扎眼。
“如果你走了之后，政务次长让公洽来当，这还是蒋系的人……这恐怕有些不太好。”
张群一愣。
他倒是没想这么深。
“景明兄的意思是……”
陈景明淡淡道，“编遣会议刚散不久，现在冯焕章跟委座其实关系有些僵硬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西北军跟咱们貌合神离。”
“这时候军政部的二把手要是换成咱们的人，冯焕章那边更得炸毛。
“倒不如做个低姿态，把常务次长鹿钟麟提上来接政务次长。他是西北军出来的，让他升半格，也算是给冯焕章个面子，暂时维持住这个合作的架子。”
张群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并不反对陈景明的这个提议。
鹿钟麟是冯钰祥的人，现在是常务次长。
把他提上来当政务次长，明面上是重用西北军的人，实则政务次长管的是日常行政，核心权力还是在部长手里。
既卖了冯钰祥一个人情，又不影响军政部的掌控，还能落个好名声。
这一手，比直接安排陈仪高明多了。
“景明兄考虑周全。”张群笑着道，“是我想浅了。”
“那公洽那边呢？”张群又问，“总不能让他闲着吧？”
“兵工署署长的位子不是也空出来了吗？”
陈景明随口便道，“让公洽去接兵工署不就行了，回头找个由头，再让他接鹿钟麟的班。”
兵工署虽然也是军政部下属的要害部门，但毕竟是技术类衙门，派系色彩没那么重。
陈仪去了，既能发挥专长，也不会太过于扎眼。
张群连连点头：“妙。这样安排，各方都过得去。”
“行，这事就这么定。”
陈景明道，“回头我跟委座那边通个气，正式任命很快就能下来。你那边也可以放心赴任，上海的事要紧。”
“好。”张群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那我就不打扰了。景明兄留步。”
陈景明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邱行湘正在整理桌上的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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