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交换
十二月下旬，重庆。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江面上，冷得像一块铁。
江风卷着潮气，钻过指挥部的窗缝，吹得案上的电报纸哗哗作响。
刘湘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通电。
通电上的墨迹还很新，是南京那边发来的。
刘文辉正式出任四川省主席。
他把通电重重拍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
“狗曰的刘文辉都当上省主席了。”
帐下站着几个参谋，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刘湘现在很不高兴。
老大不高兴了，乱说话那就要出问题。
所以此刻最好是不说话。
刘湘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召集各师旅长，明日开会。”
……
次日一早，会议室里便坐满了人。
刘湘麾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
王陵基，王缵绪，唐式遵，刘丛云……
除此之外还有张斯可，刘升廷。
刘湘还未来。
会议室里的将领们便开始不断的揣测，自家老大想做什么。
“刚刚打完一场仗，我估计叫我们来，是要论功行赏了。”唐式遵笑着对身边人道。
其身边坐着的王陵基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个猜测，
“论功行赏可以是任何时候，但不会是今天。”
“为什么？”
不等王陵基作答，就见会议室外响起一道声音。
“刘长官到——”
旋即，会议室内所有人齐齐收声，齐齐起身敬礼。
刘湘缓步走入其中，三两步迈上高台，先是扫视了一圈台下，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开门见山便道，
“刘文辉当了省主席，想必诸位也都知道了。
“他此前便占了万县、垫江，现在又往东推到了涪陵、丰都。
“如今更是当上了主席，若是再让他这么下去，重庆上游就全是他的了。我意已决，各部做好准备……”
刘湘此话显而易见，那便是要与刘文辉斗上一斗。
只是还没说完，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刘升廷慢慢悠悠站起身，开口道，
“甫澄，仗不能这么打。”
他是刘湘的族叔，也是大邑刘氏家族的族长，德高望重。
当然了，他还是刘文辉的兄长。
刘湘被打断说话，很是不喜，但见到是刘升廷，末了也没发怒，只是皱眉，
“此话何解？”
刘升廷没接他的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斯可。
张斯可点了点头，往前站了半步。
他是刘湘的秘书长，也是心腹谋士，说话向来有分量。
“总座，仗不是不能打，是现在不能打。”
张斯可缓缓说道，
“咱们刚跟杨森、罗泽洲打完，部队疲敝，财政也紧。
“这个时候再跟刘文辉开仗，战火势必是要席卷整个四川，不说百姓如何，就是咱们也会很难受。
“一时半会如果解决不了对方，那就会陷入僵局。刘文辉有江浙那帮人的支持，如果拖下去，先垮的未必是他……
“再一个，真要是两败俱伤，坐收渔利的，要么是南京，要么是其他人，咱们如果要打，只会吃亏，没有半点利益可图。”
刘湘听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过他并没说话。
张斯可又看了一眼刘升廷。
刘升廷这才开口，语气重了几分，
“再说了，自乾是咱们刘家的人。你现在把自乾往死里打，外面人看着就是你刘湘容不下自家人，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邑刘家在四川的地位还是有的，不是一般的家族。
三军九旅十八团，县团级以上的官，刘家出了近五十个。
刘湘闻言沉默了。
他知道，刘升廷说的是实情。
刘文辉再怎么闹，那也是刘家的人。
真要师出无名的闹掰，对他而言，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那口气，始终是咽不下去的。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刘湘闷声道。
张斯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上前一步，道：“总座，硬的不行，咱们可以来软的。
“刘文辉当上了省主席，属于最高文官。
“咱们何不谋求一下最高武官？”
刘湘闻言，愣了愣。
张斯可继续说道，
“我认为总座可以找一找那位陈长官，只要他肯在国府那边帮总座说几句话，总座未必不能跟刘文辉平起平坐。起码，不至于在大义上，先输他一头。”
刘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找陈景明？
他不是没想过。
可问题是，人家陈景明凭什么帮他？
平白无故帮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凭什么帮我？”刘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刘升廷接过话头：“咱们得拿出点东西来不就行了。”
“他陈景明来四川意欲何为，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想要一个地盘罢了。”
这一点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
陈景明的目的路人皆知。
刘升廷顿了顿，又道，
“所以，甫澄你大可以让出一两个县给他，换一个跟省主席平起平坐的名头。
刘湘再度陷入沉默。
让出地盘，他心里当然不乐意。
地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税，兵，粮。
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害怕刘文辉做大做强，就不怕陈景明做大？”
刘湘皱眉问道。
在刘湘看来，陈景明可要比刘文辉危险的多。
前者是又有钱又有兵。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丛云，此刻摇了摇头，
“总座，话不是这么说的。”
“陈景明从根本上来说就不可能做大，这里毕竟是四川，不是他们的浙江，江苏。”
这话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联省自治运动会虽然提出来有许多年了，但是现在还是在用的。
正所谓川人治川、粤人治粤、湘人治湘，陈景明一个浙江人，拿什么治理四川省？
刘湘仔细想了想，亦是认同了这个话。
在他看来，陈景明来四川搞地盘，大概也就是奔着钱来的，重点还是放在刘文辉身上为好。
“再一个，如果只要将来能一统四川，这两个县，还不是想收就收？”
“现在不过是暂时寄存在陈景明那里。真要是拿到一个跟省主席平起平坐的名头，这笔买卖不算亏。”
刘丛云笑着补充道，“而且我还听说，陈景明将隆昌那几个县搞得还算不错，说不定咱们还能借他的手，把那些县的经济搞上去。”
刘湘一向很愿意听刘丛云的话，如今见所有人也都认可了他的话，此刻也不再犹豫，当即沉声道，
“既如此，那便发电给隆昌陈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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