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惊弓之鸟
这年头的笔杆子,可不会把他陈景明当什么人物。
那帮子人,是谁都敢骂。
陈景明活了两辈子,前世今生听说过的骂人的话,那可太多了。
比如章乃器,就曾经讽刺过校长,说什么“校长婚姻革命在革命史上的价值,要胜过他的战事功绩百十倍”。
又比如其他人的,“一己之恋爱如何,与‘革命’有何关连哉?……命且不惜,何论妇人?”
还有什么“好话为先生说尽,坏事为先生做尽”之类的。
又诸如,那什么“何省长昨日去岳麓山扫他妈的墓”,什么“余汉无谋,吴铁失城,曾养离甫”之类的。
简言之,五花八门,突出一个尖酸刻薄。
陈景明一向爱惜名声,毕竟如果想往上走,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他混到如今这地位,还没被哪个笔杆子点名骂过。
所以此事需慎重对待。
陈景明沉吟片刻,又想到了一件事。
章培是保定三期毕业的。
保定三期的毕业生,在如今的军界人脉极广。
别的不说,就说白健生,那也是保定三期的,跟章培是同期同学。
所以事实上,哪怕陈景明不掺和,章培也未必真会出什么大事。
陈景明念及于此,心中做出了决断,还是得保下章培。
与其到时候,章乃器在报纸上骂人的时候,把他陈景明也划到一块去,不如顺水推舟,帮章培一把。
既卖了章培一个人情,又卖了其兄弟一个人情,算是一举两得了。
“行了,我知道了。”
回过神来后,陈景明平静的朝邱行湘道,“这事,你不用管了。”
“是。”邱行湘连忙应道。
……
次日上午,萧铮便前来陈公馆,向陈景明汇报工作。
主要是汇报全省保卫团的推广进度,以及二五减租的筹备情况。
陈景明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
等萧铮汇报得差不多了,陈景明状似随意地道,
“对了,萧特派员,我听说,清党委员会那边,最近在查一个叫章培的团长?”
萧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章培?
不就是蒋伯城手底下那个第六团团长吗?
清党委员会查他的事,萧铮是知道的。
毕竟清党委员会也是他在管。
只是他不大明白。
陈景明这时候提起章培,是什么意思?
直到想起昨日听手下汇报,抓捕章培的时候,遇到了邱行湘,萧铮方才恍然。
大抵是陈主席想保章培了。
也是,章培虽然是蒋伯城的人,可如今蒋伯城倒了,章培要是能投过来,也算是一股力量。
萧铮当即笑道,
“主席说的是章培啊。这事卑职特意了解过。底下人办事毛躁,是确实调查错了。
“章团长是党国老人,怎么会通红呢?卑职回头就去跟底下人强调一下,这案子,撤了就是。”
陈景明主动提及,他又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可没想到,陈景明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萧特派员,章培私自放走那些人,这是事实,对吧?”
“呃……是。”萧铮点了点头。
“既然是事实,那就不能说他没罪。”陈景明缓缓道,“有罪就得惩。不然,党纪国法何在?”
“撤是肯定不能撤的,毕竟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要是硬压下来,日后保不齐,就是个雷。
“可是……”萧铮更糊涂了。
有罪要惩,那您还提他做什么?
我是不会抓人,还是不懂法?
陈景明看着他那副样子,又道,
“我的意思是,章培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他毕竟是有功的人,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应当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既不能完全放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铮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
这是景公想鱼与熊掌皆得,说难听点就是既要又要。
陈主席这是既要维护党纪国法的面子,又要保章培的命,还要卖章培一个人情!
萧铮连忙点头,
“卑职明白了,章培通红一事,证据确凿,理应逮捕法办。但念其北伐有功,且系初犯,可从轻发落。具体如何处置,还请主席示下。”
陈景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铮见状,便知道剩下的事,该自己去办了。
“主席放心,卑职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铮站起身,躬身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嗯。”陈景明点了点头,“去吧。”
……
萧铮离开陈公馆后,当天下午,便以省党部和清党委员会的名义,正式发文。
浙江省防军第六团团长章培,涉嫌包庇红当分子,私自放走列入逮捕名单之红dd员十二名,证据确凿,着即逮捕,听候查办。
消息一出,杭州城并无任何波澜。
这年头,被抓的人太多了,要是这都惊讶一下,那一天啥也不用干了,光惊讶算了。
可在大部分人眼里,无所谓的事情,在少部分人眼里,就有些大了。
比如蒋伯城。
得知这个消息之前,蒋伯城本还在琢磨如何挽回自己的局面,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蒋伯城只感觉头皮发麻。
章培被抓了,还是以通红的罪名抓的。
这在他看来,很显然就是陈景明要赶尽杀绝。
毕竟章培可是他的人。
蒋伯城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他之前以为,陈景明架空了他,收了他的权,应该是差不多了。
总得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可蒋伯城现在认为,陈景明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甚至还要把他的人,一个个都收拾掉。
惊惧交加之下,蒋伯城再也坐不住了,换了身便装,备了份厚礼,当即准备亲自登门,去陈公馆拜访陈景明。
可到了陈公馆门口,递了名帖,等了半天,出来的却是邱行湘。
邱行湘一脸歉意地道,
“蒋厅长,实在对不住,陈主席已经休息了。您请回吧。”
陈景明确实是休息了,只是在蒋伯城看来,这就是个借口。
当初自己不就是借口生病?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蒋伯城站在陈公馆门口,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陈景明不见他。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景明根本不想跟他和解,不想给他机会。
念及于此,蒋伯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浙江待不下去了。
不行,得走……
再不走,下一个被抓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于是乎,蒋伯城连夜开始找关系,托门路,想办法调出浙江。
哪怕是降职,哪怕是去个穷乡僻壤,也比在杭州等死强。
一时间,蒋伯城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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