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有趣
南京。
何英钦看着桌上的报纸，头版上赫然印着“陈宋联姻”的标题，旁边配着两人在咖啡馆门口的侧身照。
老何眉头拧成一团，对旁边的蒋伯诚道：
“你看看，陈景明这小子，本来兵权就重，现在又搭上宋家。以后咱们更说了不算了。”
蒋伯诚也苦笑道，
“谁说不是，以后咱们在浙江，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一旁的刘峙随口便道，
“有什么办法，谁让老陈家有钱，不像我们苦哈哈出身。”
此话一出，何英钦摇了摇头，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郑州，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部。
冯钰祥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粗着嗓子骂道：“他奶奶的，光头这下可是称心如意了！以后军饷全在他手里攥着，想他娘的卡谁就卡谁！”
鹿钟麟站在一旁，也皱着眉，
“可不是。之前宋资文就卡着咱们的军饷，说什么财政困难。
“现在陈宋一联姻，更没咱们好果子吃了。”
“他敢！”
冯钰祥眼睛一瞪，可话出口，自己也没底气。
军饷被人掐着脖子，硬气也硬不起来。
半晌他才闷闷道：“真逼急了，大不了咱们自己收税，他不给钱，咱们自己养兵！”
“不可。”鹿钟麟连忙劝，“现在中央刚定了统一财政、裁撤厘金的调子，咱们要是私自收税，正好落下口实，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对付咱们。先忍忍，等编遣会上再说。”
冯钰祥闻言，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胸口起伏不定。
……
当日傍晚。
公馆书房。
陈景明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宋清如临走时留下的一张便签，薄纸上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陈永康行事活络，然不宜近侍左右。”
字不多，意思却明明白白，才见过一面、对接过一次名册，她便要换掉自己身边的侍从副官。
陈景明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非但没生气，反倒勾起几分笑意，心中起了几分兴趣。
她哪里是嫌陈永康办事不力？
恰恰相反，陈永康办事利落的很，宋清如那边才刚递了话，转头就把名册整理得清清楚楚，效率不可谓不高。
这也是陈景明把其留在身边的原因。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他是陈景明的贴身副官，是陈景明最亲近的身边人，宋清如不过刚与自己定亲，便能隔着陈景明直接指使他做事，陈永康还二话不说就办了。
今天能被宋家的人指使，明天就能被父亲指使，被母亲说动，被陈家旁支的人撬动。
上位者身边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能被多方轻易撬动的“亲近人”。
宋清如这张纸条，与其说是建议换人，不如说是递过来一份投名状。
她懂规矩，知分寸，不碰自己身边人的人事权，甚至主动帮自己点出隐患。
这就很有趣。
“倒是个聪明人。”
陈景明低声自语了一句，随手将便签凑到灯焰上烧了。
火苗舔着纸张，很快蜷成一团黑灰。
他转身按了按桌上的电铃，门外的文书应声进来。
“拟一份调令：陈永康，调浙江金化县任县委委员，即日赴任。”
陈景明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参谋愣了一下。
陈永康是总座的侄子，素来是跟前红人，怎得如今突然要外放到县里去？
京官外放，离了核心，这可便是失势了。
不过看着陈景明神色平淡，参谋也不敢多问，立刻敬礼应了声“是”，便退出去拟文。
调令次日便送到了陈永康手上。
陈永康拿着那张盖着大印的调令，脸都白了。
他本以为不过是帮宋小姐递了本册子，哪怕当时察觉到陈景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可他也认为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哪里想到竟落了个外放的下场。
陈永康拿到这调令后，心中实在不安，立刻拨通了远在济南的赵元朗办公室电话。
电话转了半天，方才打通。
电话那头的赵元朗听完前因后果，沉默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永康啊，你是真糊涂。”
“我……我就是想着宋小姐是未来的夫人，夫人吩咐下来，哪好意思推脱？”
陈永康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没别的心思啊！”
“不是你有没有心思的事。”
赵元朗语气沉了几分，“你是总座身边最亲近的副官，什么身份？你代表的是总座。没有总座点头，别说宋小姐，就算是老太爷让你办事，你都该先回禀总座，再做定夺。
“你倒好，私下就应了，还直接把名册递出去了。今天你能私下接宋小姐的吩咐，明天就能接别人的，总座怎么想？”
陈永康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半晌才嗫嚅道，
“那……那我还有救吗？总座是不是彻底不信任我了？”
“也没那么严重。”
赵元朗宽慰了一句，“真要彻底弃用你，就不是去浙江的县里当委员了，直接打发去闲职了。
“总座这是敲打你，也是立规矩。
“你去了浙江，好好做事，别再犯糊涂，将来做出点成绩来，总座念着亲戚情分，未必没有回来的机会。”
“我懂了……我懂了。”
陈永康连连点头，挂了电话。
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而后一咬牙。当晚便启程，连夜前往去了浙江。
……
陈景明得知这个消息时，倒是心情好了几分。
如果陈永康不这么做，反倒跑来求陈景明，那才是真毁了。
当然了，哪怕他这么做了，陈景明也不会轻易废弃自己的决定。
朝令夕改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要立规矩，那就立彻底一点。
陈永康被调走，这个消息很快在陈系小圈子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起了些许心思。
次日一早，赵成梁就发了份电报过来。
老赵许是一向大大咧咧，又许是明白陈景明就喜欢他这大大咧咧的性格。
简言之，电报通篇大白话，直白的很。
除开关心问候的废话以外，就只剩下一句话——他听说陈景明身边缺人，想将自家大儿子调到上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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