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不给面子
上海那边的风波愈演愈烈。
八月五日。
校长携随员乘楚同舰抵达上海。
船刚靠岸，他便马不停蹄，先访李石曾，再会吴稚晖，又登门张静江府邸，恳切接洽全会事宜。
校长逐一向元老剖白心迹，说恢复汪派中委身份，令他们回来参与二届五中全会，不过是借重党统、团结各方，绝非容共，更非背弃初衷。
可几位元老态度依旧强硬。
吴稚晖吹胡子瞪眼，翻来覆去就是“汪兆铭反复无常，与红党勾连不清，放此辈回京，便是毁了大业”。
李石曾则搬出《建国大纲》的均权精神，说党是全党之党，非一派之党，若为迁就汪派坏了主义根基，宁可不开这个全会。
张静江则半卧在病榻上，只说“身体不适，不堪长途奔波”，话里话外明摆着不愿回京主持。
更让校长头疼的是李宗人。
当日，武汉也发来了一份电报。
措辞强硬，称“中央若不坚持清党之本，德邻便无颜赴会”，明着是逼校长放弃汪派人选。
不过哪怕如此，元老们全都拒绝了参会，李宗人，阎西山更是都没有来。
校长还是决定让第二届五中全会照常举行。
还是于八月八日开幕了。
校长想维持自己的威严，觉得哪怕没有那些元老，自己也能开会。
想法是好的，现实很残酷。
众所周知，国府非一家一姓的地盘，是由众多势力，派系组成的。
那么多头头脑脑都未到场，都未开口。
他们底下的人自然也就不敢表态。
以至于会议召开以来，好几天时间都只有校长一派在唱独角戏。
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开幕没几日，蔡原培也自发来辞呈，以“年事已高、不堪繁剧”为由，请辞国民政府常务委员兼大学院院长职务。
他这一辞职，无异于给校长的拉拢汪派之举投了反对票。
蔡原培是党国耆宿，学界泰斗，他这一表态，五中全会就更加没法开了。
再加上这场削藩会议的“主角们”……阎西山在太原称病不出，白健生在北平按兵不动，李宗人赖在武汉迟迟不启程，冯钰祥还停在郑州观望风向。
以至于，五中全会召开了几日，一项议题都未能通过，进程彻底阻滞。
没招了，校长只能再度启程前往上海。
万般无奈之下，校长想起了陈家，想起了陈景明的父亲陈怀远。
陈怀远与那些元老们都有旧交，昔年都在一块共过事。
再者，陈怀远在江浙商界、党国元老间都素有声望。
校长寻思着，由他出面居中调停，多少能转圜几分。
……
八月十二日，校长再度赴沪。
这一回，校长径直驱车去了法租界陈公馆。
校长来时，陈怀远正躺在庭院的藤椅上摇着蒲扇休息，见校长登门，倒也不意外，笑着起身迎客，
“总司令百忙之中，怎么有空到我这老头子这里来？”
校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把全会僵局、元老的态度说了个透彻，末了拱手道，
“德公，此事非你出面不可。你我都是追随过总理的老人，总不能看着五中全会就这么黄了。
“烦劳德公出面，跟人杰兄等诸位说说情，先回京开会，有什么分歧，会上慢慢议。”
陈怀远沉吟片刻。
他本不想掺和这党务纷争。
陈怀远一直以来都无心权利，他一直以来都只想管商界的事。
在他看来，党务上谁赢谁输，都不会碍着陈家的生意。
这也是陈怀远没在如今的国府任职的原因。
可校长亲自登门相求，都这般给面子了，要不去，也不行。
再者，真要是全会开不成，对商界，对陈家也没什么好处。
“罢了罢了。”
陈怀远摆了摆手，“我就陪总司令走一趟。不过总司令，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能保证。”
当日傍晚，陈怀远便去协调校长与张、吴、李三位元老的关系了。
有陈怀远在场，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都是当年同盟会的老人，只要一说起昔年东京、南洋旧事，气氛自然而然就松了几分。
聊到半途，校长见差不多了，在一旁再三保证，绝不让汪派把持党务，只是恢复中委资格，共商国是。
陈怀远也在旁打圆场，说“都是为了国家，有什么分歧不能坐下来谈？总比散了摊子，让外人看笑话强”。
磨到深夜，几位元老终究碍着校长与陈怀远的面子，松了口，说“且回京看看再说”，算是应了赴会的事。
这令校长松了一大口气。
离开后，连连向陈怀远道谢，还不忘邀请陈怀远次日上午一同乘火车返京。
陈怀远没有犹豫，直接了断的拒绝了，理由还是那个理由，年事已高。
校长倒是没有强求，他也不过客气一二。
毕竟陈家已经有一个人在了，若是陈家老头子也去国府任职，届时陈家可能要凌驾各派系之上了。
……
第二日清晨，校长带着随员早早等在上海北站，心中满心欢喜，想着此次回去后，总是可以继续此前的计划了。
谁料，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几位元老的身影。
差人去请，回来的人却禀报：张静江先生昨夜喘疾发作，不能乘车；李石曾先生晨起发热，医生吩咐静养；吴稚晖是最不给面子的，只留了一句话称“汪派不除，党无宁日，稚晖不敢以一人之身，坏全党之大业”，昨晚就连夜转去了杭州。
说白了，就是集体爽约。
校长站在站台上，闻言脸都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几位元老竟如此不给面子，前一晚说得好好的“必回”，转脸便食言而肥。
“好……好得很。”校长咬着牙，半晌憋出一句话。
一旁的随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校长倒也没继续等下去，独自乘车返京。
车行途中，他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满腹郁气：“办事之难一至于此，余将如何克服此苦难乎？”
字里行间，尽是憋屈与不甘。
当然了，回到南京后，校长也死了让汪派中委正式参会的心。
(https://www.lewenn.com/lw70897/4612312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