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经济
校长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辞修，你接着说。”
何英钦也在旁缓缓点头，显然对这个方案颇为认可。
一直埋头算账的俞飞鹏这时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诸位，账面上还有个实际问题。裁军要发遣散费，要养编余军官，要整编部队，初步算下来，至少得五百万开个头。宋部长那边，能挤出来多少？”
谈到钱，场中又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无一人开口，甚至有人将目光挪到了陈景明身上。
校长也有意无意的看了眼陈景明。
可见陈景明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校长也只能作罢。
“子浩，你明日就去找子文谈。”
校长沉吟道，
“先让他筹足五百万，三百万你带着过几日北上，当临时裁兵军饷；剩下两百万留南京周转。还有一条需要注意，各集团军的军费，以后必须走中央统一拨付，不准再截留地方税收。这条得在编遣会前定死，不然裁军就是空话。”
俞飞鹏点头应下，又低头去扒拉算盘。
旋即众人继续开始议论。
满屋子人正议得热闹，一直沉默喝茶的陈景明忽然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校长，
“敢问校长，此番废军改师，第一集团军最终编成几个师？各师师长人选，又是如何定夺？”
话音落下，客厅里又瞬间静了。
连墙上的挂钟滴答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谁都没想到，陈景明会在这个时候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裁军方案、编制数量、师长人选，这是最核心的权力分配。
谁掌兵、掌多少兵，直接决定了日后在军中的分量。
旁人都揣着心思等校长定调子，没人敢明着要，陈景明倒好，单刀直入，当场就要答案。
校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喉结动了动，不过还没开口，就见内室的门帘被人，刚刚离开的宋三姐，端着一盘茶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顺势便把话接了过去，
“哎呀，你们聊了一晚上军务，也不歇口气。景明刚从前线风尘仆仆回来，连着开了一天会，我估计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她走到桌边，把茶点轻轻放下，又亲手给陈景明斟了杯茶，语气温和，
“裁军是天大的事，哪能一晚上就议出个准数。编制也好，人选也罢，都得慢慢斟酌，反复商议才行。你们啊，也别总绷着弦，先吃点点心垫垫。”
陈景明见三姐这幅模样，他倒不似寻常人那般受宠若惊，不过还是起身道了声谢，
“多谢夫人。”
“客气什么，早晚都是一家人。”
宋三姐笑着回到校长身边。
几句话轻飘飘的，但却是轻而易举的，就把绷紧的气氛又缓和了下来。
校长听到一家人这仨字，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冲陈景明道，
“三妹说得对，这件事不急。
“编制初步想法是六到八个甲种师，人选更是要慎之又慎，得兼顾战功、资历、各部平衡。
“当然了，你手里的第十一军是我集团军主力，改编方案自然会重点考虑。”
……
官邸夜谈散时，已近午夜。
陈景明坐车回公馆，车窗缝里漏进南京夏夜的热风，吹得人脑子格外清明。
唠了一晚上裁军，实则半分有用的消息都没露。
说是说六到八个甲种师的编制，听着倒也确实不少，可第一集团军四个军团几十万人，真要缩编，谁留谁裁、谁掌兵柄，全都得要争抢才行。
……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二十日。
两道消息同日见报：一道来自西北，新疆省政府正式成立，杨增新就任省主席，通电拥护国民政府，万里西陲就此易帜。
另一道来自上海，全国经济会议在上海总商会开幕，财政部长宋资文亲自主持，邀集银行界、实业界、经济学者共一百一十六人与会，专议裁兵、理财、统一财政诸事。
宋资文的电报一早就递到了陈景明手上，言明陈家是商界砥柱，务请代表出席。
当日午后，陈景明便乘津浦路列车南下，次日清晨抵达上海。
上海的经济会议开得声势浩大。
总商会的大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江浙财阀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银行家捧着账本，实业家皱着眉头，学者们抱着厚厚的方案。
宋资文西装革履站在台上，开门见山：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全国统一，军政告终，训政开始，第一件事便是裁兵理财。养兵百万，国库空虚，实业难兴，百姓困苦。军不裁，国无宁日；财不统，政无根基。”
他随即抛出财政部的方案：全国军队限定五十个师，每师一万人，全年军费总额一亿九千二百万元，由中央统一拨付；同时统一全国财政，裁撤厘金，力争关税自主，整理金融、统一币制。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裁兵是商界盼了许多年的事。
军阀混战，厘金遍地，生意根本没法做。
可真要裁，又怕雷声大雨点小，兵没裁掉多少，税反倒加了上来。
一中年人起身发问，
“裁兵我们自然拥护，就怕各地阳奉阴违，裁了番号不裁人，最后军费还要从我们商界头上出。”
宋资文正待解释，陈景明从席位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开了口，
“诸位，陈某刚从前线回来。北伐能胜，靠的是将士用命，也靠商界鼎力支持。
“如今天下初定，裁兵是大势所趋，既为国家减负，也为商界松绑。
“鄙人以为，裁兵贵在落实：一是番号要裁，兵员也要裁，老弱遣散，精锐留用；二是遣散费、安置费由中央统筹，不能摊派地方，更不能转嫁商家；三是厘金必须全裁，裁撤之后，不准再设任何名目苛捐杂税。能做到这三条，浙江商会第一个拥护。”
陈家是江浙商界的定盘星，再加上陈景明本人的身份，这话一说，台下大半实业家、银行家都纷纷点头附和。
宋资文也松了口气，笑着接话：“景明兄说得正是。财政部就是这个章程，裁兵与理财并行，减负与增收同举，绝不让商界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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