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会攻沧州
可另一方面，他也瞧不上校长一味对日本示弱的做派，更烦大姐夫这种两边和稀泥、总想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的算计。
“我劝没用。”沉吟片刻，宋资文摇头道，“陈景明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者说，军事指挥是总指挥部的权责，我一个管财政的，把手伸到前线去，像什么话。”
“哎，怎么能是越权呢。”
孔庸之忙道，“就是朋友间劝两句。你想啊，真要是闹僵了，前线粮草军械哪样不得过财政部的手？
“到时候难办的还不是你？
“再说了，陈家那边的商税、公债什么的，哪一样不是财政的大头？真闹生分了，于公于私都不好。”
宋资文皱了皱眉，心底的不耐烦又重了几分。
他最烦这种公私混为一谈的做派，可偏偏孔庸之最擅长这个。
“行了，别说了。”
宋资文缓缓道，“我想景明拎得清楚，不会因为南京那些不得志的老东西一劝，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话说到这份上，孔庸之也知道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勉强了。只是你再想想，别因为这点事生了隔阂，人总是不能跟钱过不去。”
宋资文只摆了摆手。
孔庸之叹了口气，迈步出了门。
听见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门轻轻合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桌上的关税报表还摊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却有些晃眼。
济南的炮声、南京的流言、家里的算计、前线的意气……一件件缠在一起，乱得像团解不开的麻。
宋资文从抽屉里摸出根雪茄，划燃火柴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窗棂外的紫金山轮廓。
年轻人守土是骨气，上位者权衡是算计，日本人狼子野心是明摆着的事实。
可孰对孰错，谁又说得清？
宋资文弹了弹烟灰，眉头皱得更紧。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只管着钱袋子，不用去做那些国土与大局的抉择。
可转念又想，这天下的事，哪一桩离得了钱？
真要是闹崩了，最后难办的，还不是他这个财政部长。
毕竟，如今财部还有不少陈家的人呢。
……
5月17日。
德州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城砖上嵌着的弹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城南旧县衙的前敌总指挥部里，一丈多长的直隶地图铺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红蓝铅笔标出的战线从德州一路向北延伸，直抵沧州城下。
辰时刚过，各路将领便陆续到了。
门外马蹄声杂沓，方振武披着件沾满尘土的灰布军装，大步流星跨进门，嗓门洪亮，
“景明老弟，哥哥我可紧赶慢赶，没误你的事吧？哈哈哈！”
紧随其后的是陈调元，一身笔挺的将官服，神色沉稳，进门先冲众人拱手。
再往后是贺耀祖，方鼎英，后者戴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见了陈景明微微颔首。
最后进来的是孙良诚，老冯麾下的悍将，脸膛黝黑，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进门只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站到了地图左侧。
都是一路打过来的老熟人，当然了，也都分属不同派系。
陈景明是第一兵团主帅，掌津浦线主力；贺耀祖、陈调元各领一路偏师，分属左右两翼；方振武率黄埔系部队跟进；孙良诚则是第二集团军的前锋，代表老冯的西北军协同作战。
说起来，陈景明还算是间接性救了贺耀祖一次。
“诸位一路辛苦。”
陈景明伸手请众人落座，勤务兵立刻端上凉茶，字面意思，凉了的茶，不是广州凉茶。
陈景明缓了缓，方才道，
“长话短说，德州一破，张雨亭从德州到顺德防线就算塌了。
“如今直鲁军残部分三路开始溃退，孙传方退去了庆云、盐山；褚玉璞退去了沧州城西的杜生镇、沙河桥一线；张宗昌则退进沧州城，不过据我得到的消息称，他转头又往马厂去了。
“言归正传，这帮子人看样子，是想继续据守沧州，接着跟咱们耗。”
老张的东北军上个月就开始全线北撤了。
但军队撤不是胡撤，就是要撤，那也得一步步走。
总是不可能一枪不放，把所有地盘全放回去，那样也不是老张的性格。
“我听说，蒋总司令昨天去郑州好像已经跟冯老总约好了。”
方鼎英扶了扶眼镜，接过话头，“津浦线各军务必要在二十五日前，推进到庆云、南皮、交河、武强一线。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几天功夫了，得快打。”
这话一出，孙良诚先皱了眉。他“啪”地拍了下桌子，粗声粗气道，
“快打？说得轻巧！我军从豫北一路打过来，粮弹早就见底了。交河、武强那一带，奉军骑兵天天窜来窜去，我们侧翼露着，推进快了，万一被人抄了后路，这后果谁担着？”
他一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过言下之意很明白，要打可以，先给粮给弹，侧翼也得有人兜着。
方振武摸着下巴接话，
“良诚兄说得有道理。我部打右翼，要取庆云、盐山，追着孙传芳打。可孙馨远的五省联军虽败，骨干还在，真要是狗急跳墙回头咬一口，我这点人未必扛得住……”
他是杂牌出身，最忌讳的就是牺牲自己的实力，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看主力愿不愿意分兵策应。
陈调元也慢悠悠道，
“依我看，也不必太急。
“褚玉璞在杜生镇、沙河桥修了快半个月的工事，壕沟、鹿砦、机枪掩体样样俱全。咱们刚打下德州，部队也得喘口气，不如稳扎稳打，先扫清外围，再攻沧州城。真要是贸然突进，伤亡小不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要快攻的，有说要稳扎稳打的，有要粮草弹药的，有要援助的。
总之是爹说爹有理，娘说娘有理，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盘算。
堂屋里很快烟气缭绕，争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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