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五院
天下一统之前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天下一统。
等统一之后了，自然就是分蛋糕了。
总不能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啥也得不到吧？
不仅是张着急，现如今国内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
蔡原培很快接上张景江的话茬，在旁缓缓颔首，
“正是这个道理。凡事都得未雨绸缪。
“上月我催着开全国教育会议，旁人只当我争学制长短，实则哪里是为这个。三民主义的教育宗旨不先立起来，训政令一下到县党部，乡间塾师还在讲忠君尊孔，民众训练从哪做起？”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忧思，
“咱们想修路盖厂，路旁乡民却连‘选举’这两个字都没听过，总理说的‘训民四权’，拿什么往里头填？训政训政，终究是先训而后政。人不教，政便立不住。”
陈怀远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紫砂壶沿。
这位说的句句是为国为民的道理，根子上却还是在谈“分蛋糕”。
训政一开，院部林立，权、钱、人三样，哪一样不得重新排布？
至于为什么找他陈怀远，其实无非也就是看中陈家的商界影响力，想拉他入局。
固然，张景江个人在工商界的影响力就不低，但人多力量大嘛。
在江湖，在官场就是得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万一张景江不来拉拢陈怀远，陈怀远反倒被其他人拉拢过去了。
那才是大毁特毁。
至于陈蒋之争……
在这一点上，就显得有些不大重要了。
还是那句话，皇帝轮流做，世家传千年。
陈景明又没能耐去争大总统，最多就是争个军队中的影响力。
如果陈家赢了，也无非就是奠定军队中的地位，校长丢点权利。
如果输了，无非就是在军界少些影响力，其他地方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陈怀远现在也不太想表态。
陈景明在前线和校长掰手腕，他在后方若是急着入局站队，反倒落了下乘。
真要分蛋糕，也得等前线的仗打完、格局定了再说。
心念转动间，陈怀远忽然笑了笑，把话头往旁处一引，
“听二位这么说，我倒想起件事。前几日听讲，展堂在巴黎，和小孙一块儿拟了个训政大纲，说要把宪政时才有的五院制，提前挪到训政来‘练手’。”
“正是，我二人也正是因此才来找的德舆兄。”
蔡原培捻着胡须，顺着五院制的话题往下说，
“依总理遗教，五院本是宪政规制。不过王亮畴前阵子在中枢常会上帮展堂说过话，他言五权是总理创制的根本制度，如果不先练着，等将来宪政开了，骤然再改，人民反倒无所适从，他这一点得到了不少人赞同。”
他顿了顿，
“只是党治这层终究绕不开。政权归代表大会、归中执会，治权给国府五院，中政会卡中间做指导。
“我如今管着大学院，景江兄管着建设委员会那一摊子事，照这个章程，将来是要归行政院底下的一部的。
“可我们照这个样子，就算真进了五院，也不过是宪政下的内阁，说白了，保姆房罢了。”
张静江闻言嗤笑一声，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保姆房也罢了，就怕连保姆手里的家伙什都不全。就说我这个建设委员会，如今直隶国府，还能自主筹点款、批几条路。
“真等训政令一下，把建委塞进行政院八部里，我的电厂、铁道项目，就得天天跟财政部争预算。到时候宋资文把着钱袋子，我想修条江南铁路，到时候都得看他脸色咯。”
此话一出，他突然愣了愣，随后看向了陈怀远。
“我记得贤侄倒是与宋资文交好，此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不等陈怀远说话，蔡原培却替其答道，
“此人虽与景明贤侄交好，但性子一向执拗，与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唉。”
叹了口气，张景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再度把话题切入到主题上
“不过说到底，建设也罢，教育也好，五院也罢，离了钱那都玩不转。
“这全国工商界攥在谁手里？还不是德舆兄你一句话的事。届时等训政班子搭起来，财政、工商两块，少了你坐镇，旁人谁能镇住场子？”
这话已经挑得很明了，邀陈怀远入局，去一块抢饭吃。
甚至张景江不惜拉低自己的地位，从而抬高陈怀远的地位。
其实主要还是与财部有关，如今财部内头把交椅是宋家，可这第二号那就是陈家了。
正如几人刚刚所说，有胡展堂那一遭，如今五院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五院，那才多少把椅子？又有多少人盯着，张景江自然得想方设法拉着陈怀远上车。
陈怀远面上哈哈一笑，拿起蒲扇轻轻摇了两下，把话又推了回去，
“景江兄说笑了。我一个生意人，懂什么财政国策？无非是手里有俩钱，商界朋友给几分薄面。真要让我进国府当官，那恐怕要误国误民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井里的芭蕉，慢悠悠道，
“再说了，景明还在前线打仗，我这当爹的，哪有心思琢磨其他的事。
“等真平定了北方，天下安稳了，你们要是不嫌我老迈无用，商会这边该出钱出力的，我陈某绝不含糊。至于做官掌权，就不必提了。”
张静江和蔡元培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无奈。
陈怀远这老狐狸，油盐不进，既不得罪人，也不松口答应，任你旁敲侧击，他自岿然不动。
可偏偏又拿他没办法。陈家的家底、浙江商会的能量、陈景明手里的兵权，哪一样都绕不开。
真把陈家逼急了，别说训政班子搭不起来，恐怕连北伐的粮草都未必顺畅。
“也罢，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张景江打了个哈哈，顺势揭过话题，“等景明贤侄打完这一仗，北方定了，咱们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蔡原培也笑着起身：“正是。今日叨扰德舆兄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改日再约，咱们好好喝几杯。”
陈怀远也不挽留，笑着送二人出门。
看着两人走远，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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