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锋芒毕露
夜色渐深，第一师营地灯火点点，部队连夜整备枪械、捆绑浮具，人人都憋着一股劲。
甘日如巡完营地回到师部，望着德州方向的黑夜，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日这些人事调整，必然会传到胡宗南耳朵里，也迟早会传到校长那边。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了陈景明这条路，就得把权柄攥牢，把仗打漂亮。
唯有胜仗，才是站稳脚跟的根本。
……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运河上还罩着一层薄如轻纱的晨雾。
南门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响，数十门德制重炮齐声怒吼，炮弹划破晨空，带着尖啸砸在德州南门城楼与城墙工事上。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整座城墙都在炮火里微微震颤。
第十一军副军长周百福亲自坐镇炮兵阵地，举着望远镜冷声道：“给我轰！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声势越大越好！让狗娘养的以为咱们要从南门踏平他！”
这命令下达后，炮火更加猛烈。
炮火一轮接一轮，炸得城墙火光四起。
守城的直鲁军旅长果然中计，把手里八成的兵力都调到了南门，沿着城墙布防，机枪、迫击炮一股脑往南门外招呼。
主要是他也没招，他本想坚壁清野，固守德州。
他本就没几个人，只想着硬拖上几日。
谁料北伐军压根就看不上他清掉的那些资源，补给。
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是重炮轰击。
如果不是北伐军没有多少架飞机，只怕是飞机也得拉来。
就在南门炮火最烈之时，城西运河的浅滩处，一道身影猫着腰从水里钻了出来。
李维抹了把脸上的河水，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百名突击队士兵个个嘴衔匕首、步枪举过头顶，踩着及腰深的河水，悄无声息地往对岸摸。
晨雾就是最好的掩护，岸边岗哨的直鲁军士兵，注意力全被南门的炮声吸引过去，压根没留意到水里的动静。
“噗——噗——”
两声闷响，两名岗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匕首抹了脖子。
随后，突击队迅速占领滩头阵地，向身后打出信号。
甘日如见状，立刻挥手下令：“渡河！山炮营随后跟进，上岸就架炮轰他娘的！”
一队队士兵踏水而过，河水浸湿了军装，却没人慢下半步。
不到半个小时，第一师主力便全数渡过运河，山炮被士兵们扛着上了岸，拆开的炮架迅速组装，炮口径直对准了北城门楼。
“开炮！”
“轰！轰！”
两声炮响，炮弹精准砸在北门城楼之上，碎石与木屑漫天飞舞。
正在南门督战的直鲁军旅长听见背后炮响，当场脸色煞白，北门外怎么会有南军？
“不好！中计了！”他猛地反应过来，“快！抽人回防北门！”
可已经晚了。
李维带着突击队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搭起人梯往城墙上攀。
守城的士兵胡乱放了几枪便往后退。
突击队顺势翻上城墙，抡着大刀与守军拼杀，没片刻功夫便打开了北城门。
“冲啊！”
甘日如挥着勃朗宁手枪，带着大部队顺着城门冲进城内。
正常情况，他身为师长是不用亲上一线的。
但谁让这是他投靠陈景明后第一战，不打好点说不过去。
……
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混作一团，直鲁军本就没什么死战之心，被前后一夹，瞬间溃不成军。
有人扔了枪举手投降，有人顺着街巷往东门逃窜，还有的干脆掉头往回跑，反倒冲散了自己人的阵型。
南门之外，周百福见城墙上守军火力骤减，又收到了第一师的电报，倒是也不犹豫，当即下令：“吹冲锋号！全线攻城！”
嘹亮的号声划破硝烟，第十一军的士兵们扛着云梯，喊着杀声往城墙冲去。
守军没抵抗多久便弃了阵地，南门也应声而破。
两路大军从南北两门涌入城内，顺着主街往中心合拢。
直鲁军旅长见大势已去，只能帅军投降。
正午时分，德州城内的枪声渐渐平息。
青天白日旗被插上了德州城楼，在硝烟里猎猎招展。
街道上，北伐军士兵列队巡逻，降兵被集中看管，商铺民居的门窗虽有破损，却无劫掠纵火之事。
百姓们起初躲在家里不敢出来，隔着门缝看见士兵秋毫无犯，又看见墙上贴着“严禁扰民、违令者斩”的告示，才渐渐放下心来。
甘日如正躲在一处阴暗地方休息，脸上满是黑灰，身边坐着不少第一师的士兵。
甘日如原本光鲜亮丽的军装，此刻却是也沾上了尘土与血点。
正在此刻，李维跑过来敬礼，
“师长！周军长派人来传话，我军已控制全城，第十一军正在清点俘虏与物资。
“我第一师的伤亡也统计出来了，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三百，毙伤俘敌两千余，缴获枪炮无数！”
甘日如闻言，不由咧嘴笑了笑，这个成绩倒也勉强能交上去了。
“同周长官说一声，有什么需要我第一师协助的，我甘日如定再所不辞。”
“好。”
……
与此同时。
上海法租界陈公馆内。
占领德州的消息也一并传了过来。
听着自家女儿陈湘的汇报，躺在躺椅上的陈怀远神色并未有过多变化，依旧闭着眼缓缓用蒲扇给自己扇风。
陈湘蹲下身，靠近陈怀远的躺椅，笑着问道，
“爹，景明又打了胜仗，怎么您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虽说陈湘在外总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但在家中，女儿姿态还是更多些。
“打了胜仗，未必是件好事。”
陈怀远随口说道。
无非就是功高震主嘛。
陈湘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不同陈怀远那么悲观，还是笑容依旧，
“打了胜仗，总好过打败仗。”
“这倒也是。”
陈怀远轻笑一声，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老头子沉吟片刻，道，“发电给你弟，让他打到天津就不要再打了，京城让给阎百川，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于锋芒毕露，省得让我这个老头子去给他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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