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看热闹
又一番沟通，卡尔登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侍者恰好送上餐后甜点和热毛巾。
宋资文擦了擦手，将话锋从“钱袋子”转向了更紧迫的“刀把子”。
“钱的事有了路子，心里总归踏实些。”宋资文看向陈景明，“不过，景明兄，如今上海虽稳，但周边可不太平。
“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不容外人插手，上海倒是好说，但浙江那边周凤岐的势力还在不断的与当地土匪，乡绅勾结。
“景明兄，这个事情恐怕还得你来办了。”
周凤岐，原浙军投靠过来的，起初在校长手上做事，后面又投到了桂系手上。
如今是浙江名义上的一把手。
等校长上台了，这个一把手势必会换作自己人。
在坐的这些人，包括陈景明在内，基本盘无一例外都在江浙一带。
所以，自然没道理让周凤岐继续发展。
“这一点请各位放心，我已让人去探查情况，等预备会一开，校长复职名正言顺，我再调第一师过去清剿，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保准让沪杭甬一线安安稳稳。”
“还是景明办事稳妥。”孔庸之笑道，“只要家里不乱，咱们在外头怎么折腾都没事。”
陈果福也趁机插话，
“景明兄这边兵马充足，我这边的党务整顿，也得仰仗兄长的枪杆子给撑腰。
“有些地方的党部被西山派渗透，必要时还得请兄长派些兵去协助维持秩序。”
陈景明听了这话，便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明明私底下还在打自己的小报告，明面上却要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来。
搞政治的还真就挺复杂的。
“只要各位兄长需要，警备司令部责无旁贷。
“不过，地方党部这一点，我的人过多插手，怕是不合规矩，也容易让外人说校长刚复职就搞独裁。”
“景明说得在理。”
孔庸之打了个圆场，
“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这才是正道。如今咱们只要拧成一股绳，何愁党国不兴？”
财部，工商部，组织部，外加陈景明这个军方的人。
如果真能走到一块，自成体系，那不可谓不是当今最有前景的派系。
只是很可惜，校长不可能愿意看到这一幕。
他们自身也都清楚，不可能一直合作下去。
利益分配不均，便是将来化玉帛为干戈的前兆。
但他们也更明白，暂时的又能如何，只要能有利可图，那就是好的。
宋大姐见气氛融洽，也笑着举杯，
“好了，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来，吃甜品，祝我们大家往后合作愉快，也祝校长早日复职，重振山河。”
众人再次举杯。
这顿饭从大华饭店吃到卡尔登，从婚礼的喧嚣吃到深夜的静谧。
走出卡尔登大门时，夜风已有些刺骨。
宋资文和孔庸之夫妇先上了车。
陈果福落后两步，与陈景明并肩走在台阶上。
“景明兄，”陈果福系紧了大衣领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模糊，
“今日之言，还望兄长谨记。往后党务这边若有需要之处，还望兄长多多扶持。”
陈景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哥们像没听懂话一样，不免露出一抹笑意，再度道，
“果福兄放心，只要是为了校长，为了党国，陈某人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这扶持是相互的，还望兄长回头在南京那边，也多为我陈某人说几句公道话。”
陈果福一愣，随即也笑了，伸手拍了拍陈景明的胳膊：“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
十二月三日，上海拉都路311号。
如今，满屋的红绸喜字尚未撤去，二楼正厅的家具却被临时搬开，摆上了一张长桌和三十几把椅子。
上午九时，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陆续停在门外。
桂系的李宗人、董建昌。汪慷慨，西山会议派的几位元老，以及校长派系的众多拥趸。
共计三十多人，前后进入此地。
陈景明，何英钦以军方身份与会。
宋资文，孔庸之，陈果福皆以中央监委身份与会，默默坐在角落。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
校长方才露面。
他一身藏青长袍，步履从容，在主位落座时微微颔首，算是与众人打了招呼。
“诸位同志远道而来，”
“在下不过是个下野之人，今日在寒舍，只为诸位议事方便。”
这话说得谦逊，可在座无人当真。
两天前他还在报端高调发表《我们的今日》，说什么“最光荣之一日、最愉快之一日”。
一个三天前刚炫耀完自己实力大增的人，三天后又说自己只是借房子的下野人，这就等同于猛兽亮完爪子后，说自己只是一只猫。
而且如果他真的谦逊、真的“无心过问国事”，他大可以租一间普通的饭店会议室。
但他偏偏选在自己的新婚婚房。
全上海都知道这是蒋宋联姻的权力象征。
这就好比一个刚刚加冕的人，在自己的王宫里对众臣说“我只是帮大家扫地的”。实在是过于虚伪。
当然了，没人会因此指责他就是了。
会议很快开始。
会议开始不久，桂系便率先发难。
董建昌拍案而起，目光直指汪慷慨，
“广州张、黄公然政变，汪先生对此有何解释？”
汪慷慨缓缓起身，语调依然从容，平静答复道，
“张、黄已有函电，表示服从四中全会。此事应交由即将召开的四中全会解决，不宜轻动刀兵。”
“不宜动刀兵？”
李宗人也不乐意这说辞，冷笑一声开口道，
“汪先生倒是好脾气。可广州乃革命策源地，如今乱成这般模样，难道就一句‘交由四中全会’了事？”
大佬们都开口定了基调，接下来便是底下小弟开始冲锋陷阵。
会场顿时喧哗起来。
汪派的人站起来辩解，桂系的人拍桌子反驳。
西山会议派虽被剥夺了发言权，但此刻也没闲着。
搁一旁冷眼旁观的同时，还偶尔发出几声咳嗽，彰显存在感。
陈景明坐在靠后的位置，其身侧便坐着何英钦。
两人老早之前就对着干了，如今自然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干坐着，干看着。
就在这时，汪慷慨眼瞅着自己的人有些站不住脚了，忽然话锋一转。
“诸位，”汪慷慨提高了声音，
“今日局面纷争至此，皆因群龙无首。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请蒋先生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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