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政斗
“你说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士兵公然向市民开枪？”
卫俊如感觉自己听叉劈了，再度确认了一遍。
谭松年点了点头，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通，
“没错，中党学生组织游行，口号大意是打倒西山派的人，让校长回去，结果游行群众就和军队发生了冲突……”
说完，卫俊如不免咋了咋舌，
“军长，这是要跟桂系撕破脸啊。”
陈景明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话方才摇摇头，
“不，今天这一遭，很显然这是二陈干的，很显然这是他们在向校长表忠心，二陈可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他们这是在借机向西山派发难。”
卫俊如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开枪的是桂系的兵，怎么算到西山派头上？”
“这还不简单，舆论是二陈所擅长的东西，他们的口号是打倒西山派的人，又没说要打倒李白。
“如今出了事，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说是西山派恼羞成怒，怂恿军警。”
卫俊如听到这，也想明白了，不管枪是谁开的，账全都算在西山会议派头上。
至于到底是谁指使的，那就没这么重要了。
卫俊如不是蠢人，他自然想的明白陈果福这么做的目的——配合张黄。
广州那边出事，南京这边也出事。
这就证明了桂系当不了掌权者，不足以服众。
这种时候，那就需要一个服众的人出来，即如今正在与宋三小姐你侬我侬的那位。
“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阎，冯应该也会声援那位吧？”
卫俊如看向陈景明，好奇问道。
陈景明点了点头，阎老西冯钰祥那边早就在疏通了，孔庸之可是去了好几个月。
“啧啧，如此一来，校长回去那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卫俊如咋了咋舌，军伍出身的他，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些陌生。
他只觉得这些搞政治的，都是黑了心的蛆。
……
当日，正如陈景明所预料到那般。
上海及各地的二陈党羽便闻风而动，各大报刊连篇累牍地发文，痛斥西山派，要求组织“特别法庭”严惩凶手。
一时间，全国舆论哗然，矛头齐刷刷指向了西山会议派。
南京特委会陷入空前孤立。
桂系虽然恼怒，但开枪杀人毕竟理亏，且他们正忙于调兵回粤应付张黄事变，无暇分身应对舆论战，只能任其发展。
西山派则是有苦说不出，明明是桂系的兵开的枪，黑锅却全扣在了他们头上，可到现在也是百口莫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声望一落千丈。
……
十一月二十六日，上海的天气阴沉沉的，像一块湿透了的灰布罩在天空。
黄浦江码头上，几艘轮船缓缓靠岸。
人群中，汪慷慨一身深灰色长衫，面容略显憔悴，眼神却仍带着惯有的矜持。
他身边跟着几名，刚踏上跳板，就被记者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汪慷慨勉强应付着“广州事变”的提问，心里却在打鼓。
与此同时，另一艘船的舷梯上，董建昌在随从护卫下走了下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步伐亦是沉重，全然没有“调停粤局”的从容。
早在船上，那份来自广州的加急密电就已送到他手中。
张、黄反了，留守部队被缴械，黄绍竑乔装出逃，全省震动。
他这次北上，本意是想借四中全会之名，把汪慷慨这个烫手山芋从广州支走，顺便疏通南京关系，清一清自家地盘上的党务。
所以哪怕对离粤不甚放心，他也还是来了，想着乘此机会把汪等支出广州。
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张黄就发动了政变，他的老巢瞬间易主。
“好个汪慷慨！好个张向华！”
董建昌面色虽然平静，但心里早已把汪和张黄骂了个体无完肤。
这时，他远远看见了正在应付记者的汪慷慨。
汪慷慨也瞧见了董建昌，还故作亲热地挥了挥手，想要上前寒暄。
董建昌却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
回到住所，董建昌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思如何反击。
“给南京谭组庵那边去电。呈请国民政府，即刻明令讨伐，剿办张发奎、黄琪翔。”
董建昌看向参谋长，旋即又说道，
“给陈济棠发电，令其率粤东主力西进，直取广州，不必等我命令。”
“给徐景唐发电，令其坚守惠潮原防，策应济棠，勿使逆军北窜。”
“给驻守闽粤边界的陈铭枢发电，速率所部入粤，助我一臂之力，截断逆军归路。”
“给黄绍竑去电，让他收拾残部，分路夹击！”
“是！”
……
另一边，应付完记者，汪慷慨才上车回到临时住所，就连忙问道，
“校长那边怎么说？”
他现在是真有些头大，一到上海就被万夫所指。
而这也不是他的地盘，自然只有寻求校长援助。
“校长……”
“校长说身子不适，不见您。”
汪慷慨闻言，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这何意味？
邀他来上海，结果又不见他。
“陈景明呢？”
汪慷慨又问道。
既然校长不见，那这位上海的一把手总是可以伸出援手的吧？
“据警备司令部的人所说，陈司令不在上海。”
闻言，汪慷慨躺到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窗外法租界的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斜斜地划在玻璃上。
他来上海之前还想，只要广州捏在手里，校长要复出，总得看他的脸色的。
可现在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
傍晚时分，霞飞路的宋公馆里，校长正和宋三姐看请柬的样稿。
陈景明从外面进来，顺手把大衣递给佣人，对宋资文笑了笑，
“今天上海真热闹，来了不少人，听说过段时间李白都要来。”
宋资文坐在一旁百无聊奈的喝咖啡，见到陈景明方才打起精神，“董建昌那边怎么说？”
“我哪知道，一到上海就去住所了，现在没出来过，不过我估计着可能要反击了。”
陈景明掏出烟自顾自点燃，又道，
“不过我倒是听说，董建昌要去拜访汪慷慨，到时候说不准能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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