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改革
杜月生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今日我来，一是赔罪，二是想把那些个不懂事的家伙领回去。
“他们冲撞了杨团长和您，是该受罚。这几日在街上做苦工，也是罪有应得，吃了苦头，长了记性。”
说罢，他顿了顿，
“不知孙厂长能否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行个方便？以后我杜某人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们踏足龙华半步，给您添麻烦。”
孙启明也不绕弯子，笑着说道，
“杜先生言重了。军长常说，杜先生是上海滩的明白人，顾全大局。既然杜先生亲自开口，这面子自然要给。”
杜月笙心中稍定，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孙厂长，多谢陈司令宽宏大量。”
“不过……”
孙启明却是话锋一转，
“这么些人在厂外造谣生事，影响恶劣，若是就这么全放了，军法难容，外面的人也会说我第一军执法不公。”
杜月笙连忙点头，
“是是是，孙厂长说得对，是该罚，该怎么罚，全凭孙厂长发落。”
“那几个领头的，煽动谣言，性质恶劣至极，还得在牢里多待些时日，吃吃苦头，长长记性。”
孙启明看着杜月笙，缓缓说道，
“至于其他的人，杜先生若是想要领回去，我也不为难你。”
孙启明继续道。
“只是这几日，他们在外面修桥补路，耗费的都是我部粮食。”
说着，孙启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放在桌上，
“杜先生得拿个三千块大洋来，算是结清他们这几天的伙食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闻言，杜月生心中不免觉得憋屈。
没听说过，被人扣着强行当苦力也就算了，居然还得自己掏腰包付伙食费。
但杜月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悦。立刻起身，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应该的，应该的。三千块大洋，我明日一早便派人送来。是我管教无方，让孙厂长费心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往日上海地下皇帝的风采。
孙启明见状，也站起身，笑道，
“杜先生深明大义，启明佩服。人明日便可以领回去，以后还得仰仗杜先生，与我第一军共同维持上海安定。”
……
青帮的事情告一段落，龙华厂内原本那些观望、抵触的老油条和把头们，彻底失去了倚仗。
当看到杜月生都只能低头掏钱赎人，还要说几句软话时，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厂子，真是换天了。
短短几天内，孙启明办公桌上的辞呈堆了半尺高。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工头、把头，生怕清算旧账，卷着铺盖卷溜得比兔子还快。
孙启明自然来者不拒，统统批了，甚至还给每个人发了遣散费，既显得大度，又彻底清洗了厂里的污泥浊水。
与此同时，八级技工制度开始推行了。
并且工业改良同步也在推进，节奏之快，令全厂上下喘不过气。
孙启明再度宣布了八级工的考核标准：不看工龄，只看手艺。
一级工要能独立操作机床不出安全事故；三级工要能看懂图纸并按公差加工；到了五级工，必须精通热处理或复杂的工装夹具设计；而八级大匠，则是能解决全厂搞不定的疑难杂症，同时享受厂长待遇。
这一招“唯才是举”，再度点燃了年轻工人的激情，也让那些靠着资历混饭吃的老技工慌了神，不由自主一块卷了起来。
当然了，陈景明也深知光靠人的自觉性提升不了产量，必须靠工具。
如今造成产能少的主要原因，便是枪管加工和机匣钻孔两个瓶颈工序。
没有液压深孔钻床和拉床，陈景明便想着其他办法。
陈景明亲自带着技术科的几个老技工，熬了几个通宵，重新设计了拉刀的图纸。
将原本单刃的旧拉刀，改成了多刃组合拉刀，一次走刀就能同时拉出多条膛线，效率直接翻倍。
同时，还给老式手动拉床加装了一套自制的蜗轮蜗杆减速机构，让进给速度变得均匀可控，不再全凭工人手感。
虽然拉一根枪管仍需两个时辰，但比起之前的四个时辰，已经是巨大的飞跃。
针对机匣钻孔误差大的问题，陈景明也没有强推复杂的钻模，而是搞了一种“简易钻套”。
用报废的枪管切段，做成标准的定位套筒，把钻头套在里面钻孔。
这东西结构简单，普通钳工就能做，虽然精度有限，但至少把孔距误差降到了二十道以内。
至少装配时再也不用拿锉刀硬磨了。
同时，为了解决原材料杂质多、热处理变形的问题。
陈景明动用了王秉谦从四川运来的那批优质特种钢材和煤炭，并且还要求王秉谦继续运送源源不断的物资。
这令王秉谦头疼许久。
但这不是陈景明需要操心的。
其次，陈景明还在推行标准化生产。
首先便是质检问题。
毕竟一颗子弹卡壳，阵亡的可能是一个士兵；一根炮管炸膛，报销的可能是一个炮班。民用产品可以接受“次品率”，军用产品不能拿士兵的命去赌概率。
当然了，如今条件有限，没有后世的技术以及工具。
但还是那句话，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法子。
陈景明对此，推行了三层检验体系，每层都能用最简单的手段完成。
第一层进厂检验，对每批钢材做锉刀硬度和弯折试验。不合格的整批退回。
如此一来，便能筛掉最烂的料。
第二层工序检，即加工完的零件，先用目视和简易量具塞规、卡尺进行基本检查，合格再继续，不合格便返工。
第三层便是成品检，也是装配前的最后一道关卡，装配车间领料时，每一根枪管、每一个机匣都用通止规检验尺寸是否合格。
如此一来，足以减少许多残次产品流到士兵手上。
做完这一切，陈景明也就离开了龙华厂。
接下来需要时间来检验结果，具体如何施行还得看孙启明。
毕竟陈景明没这时间长期待在兵工厂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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