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西征
白健生接到电报时，正在和参谋长核对西征的兵力部署。
他看完电文，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微微蹙起。
“八十万……还推荐宋资文？”
白健生把电报递给身旁的李宗人，
“德邻公，你看这个。”
李宗人接过电报，笑了出来，“这倒是正合我意。”
“哦？”
“健生，你想想。”李宗人放下电报，缓缓说道，
“如今财政部掌握在小孙和古应芬那帮人手里，他们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何英钦也想插手财政，想把钱袋子捏在自己手里。我们要花钱，找他们要，比登天还难。”
“所以倒不如顺着陈景明的意思，把宋资文推上去，反正依我看这个景明老弟还是懂事的。”
白健生沉吟片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安排极妙。
宋资文上台，自己虽然不能完全控制财权，但至少比何英钦和小孙那帮人好打交道。
再说了，宋资文如果能愿意来，那也起码能搞点钱。
当然，白健生不可能看不清楚陈景明的想法。
但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景明如果不搞定何系，他想染指财政那基本不可能。
这便是他与李宗人之前推陈景明上台的原因，让何陈两人唱对台戏，他们再渔翁得利。
白健生不相信，到时候何英钦非但不阻挠陈景明，反而还去帮着陈景明。
“那就这么办。”白健生下定决心。
……
几天后，南京特委会召开临时会议。
白健生正式提出了调整财政部人事的议案。
“……宋资文先生学贯中西，精通财经，在沪上金融界威望卓著。
“如今军费浩繁，非有能者不能胜任。特此提议，由宋资文先生担任财政部次长，统筹全国军费收支。”
会场内一片寂静。
何英钦坐在前排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小孙等人互相看了看，也没人出声反对。
大家都知道，这是桂系的意思，而且他们还听说背后还有陈景明的影子。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反对，纯粹是找不自在。
小孙不反对，其实关键还在于，他不认为宋资文会来当这个劳什子次长。
他还能不了解宋资文的脾气？
“既然无人反对，议案通过。”李宗人一锤定音。
……
只是令小孙没想到的是，当天宋资文就来了南京，就任财政次长一职。
生怕被人截胡了一般。
不过此后小孙依旧没有动作。
原因无他，实在是宋资文过于老实了。
上任后除了一直了解财政的情况以外，一点事情都没做。
如此一来，小孙还有什么好说的，与其去招惹老实的宋资文，不如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其实这里就要说到小孙不去招惹陈景明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要继续推行自己的二五库券和军需公债。
这个二五库券，担保物是江海关的二五附税。
即华盛顿会议后中国争取到的关税附加，在原5%正税基础上加2.5%，合计7.5%，故名二五。
事实上是孔庸之推行的，小孙只是想不到其他好招了，顺着来罢了。
推行结果，起初还是可以的。
陈光甫、李铭、钱永铭这批人，4-5月被迫认了大头，给了约1800万。
但到现在，其实就出了点问题了。
二期缴款实收不到四成。
这种情况下，小孙明知道宋资文上任次长，背后推手是陈景明的陈家。
如今上海银行家都在观望，商会也从积极认购，转成了拖字诀。
他如今拢共就两个搞钱的手段，另一个军需公债都已经停摆了。
小孙还想着看能不能交好陈景明，借陈景明背后的能量做这些人的工作。
他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交恶陈景明。
……
10月9日南京国府会议决定讨伐唐，但还没正式下命令，不过小孙也没机会去结交陈景明了。
他被派去了汉口疏通关系，与他同去的还有伍朝枢、许崇智等人。
10月10日便是汉口会谈，南京开的条件是：开四次执监会、追认特委会、恢复中监委、设国府主席。
不出意外，老唐全都拒绝了。
这便给了桂系一个充足理由。
10月15日南京正式拍板讨唐。
10月17日唐部36军刘兴自芜湖、35军何键自巢县合肥主动西撤。
唐升智自己知道兵力分散、九江方向怕被朱培德堵，便打算缩回鄂东再打。
他没想在皖南跟桂系硬拼，唐升智想把防线收到鄂东广济—黄梅—武穴一线，再依托武汉纵深。
可很可惜的是，桂系不给他这个喘息之机。
10月18日程浅第六军外加陈调元，便在湾沚对刘兴发起进攻，刘兴稍微抵抗就立即后撤。
19日，陈调元占芜湖。
10月20日南京免唐本兼各职，下讨伐令，李宗人立任西征军总指挥。
至此，桂唐之争正式打响。
不过这与陈景明没多大关系，与整个黄埔系都没关系。
无他，桂系哪里会放心用黄埔系。
而且打仗也代表着地盘，战利品，李白哪里会愿意其他人来分赃。
……
这一日。
财政部大楼，次长办公室。
宋资文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祁门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
窗外是财政部嘈杂的院子，隐约还能听见某些人摔杯子的声音。
不过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已经不那么刺耳了。
宋资文上任也许多天了，这些天以来他什么事都没做。
就像一个最尽职的游客，把财政部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跟每一个科室的科长、科员都聊了天。
也不谈公务，就只聊家常，聊物价，聊家里有几个孩子，聊米缸里的米还够不够吃。
底下人因此都说这位宋次长平易近人。
“次长，这是人事科刚报上来的各司司长、各科科长的名单。”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
宋资文放下茶杯，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
“孙先生在干什么？”宋子文淡淡地问。
“孙先生这几天……比较忙。”
“忙。”宋子文轻笑一声，“忙着发脾气，还是忙着躲债？”
自从西征军开拔后，宋资文与陈景明就开始了运作。
上海那边彻底停摆。
如果说之前还能给几分面子，多少拿点钱出来。
现在是银行家全都称病不出，商会中人全都口称没钱。
宋资文相当明白小孙现在的痛苦，到处都在找他要钱，可财部一分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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