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准备收网
胡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军装笔挺，目光没有躲闪。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响，炮声。
陈景明倒是没有再说第二遍，他也明白利害关系，倒也没有强求。
陈景明只是看了胡连一会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后，便落到了桌上的地图上。
“你怕我出事？”陈景明语气平静。
“是。”胡连回答得很快，
“您要是出了事，十一师就乱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您要是倒下，龙潭这边就没有人能拍板了，前线各旅各团就没有统一的指挥了。
“到时候孙军趁乱打过来，谁都收拾不住。”
“胡连，”陈景明点了点头，又道，“你跟我多久了？”
胡连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报告师长，从浙江开始，我就是您的警卫员了。”
“那有一段时间了。”
陈景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时候你是个排长吧？”
那时候胡连刚毕业进入部队，自然只是个排长。
别说那时候，就是现在他军衔都只有中尉。
胡连答道：“是。”
陈景明点了点头，
“一直在警卫营，没去过作战部队。”
“是。”
“你想去吗？”陈景明看着他，忽然问道，
“去带兵，去前线。像你学长王耀武那样，当个军事主官，带一个连或者一个营，乃至一个团，去最前面的阵地。”
胡连闻言，手在裤缝处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他才开口，
“我想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您身边不能没人。等这场仗打完了，如果您还觉得我行，我就去。”
陈景明点了点头，他是的确觉得胡连在自己身边屈才了。
不过他可不认为要等这场仗打完。
虽然第十一师是自己的一言堂，但再怎么说，升官那是需要理由，需要服众的。
陈景明想着等今晚过去，就将胡连调到主战部队，先去当个副连长。
回头打完龙潭这仗了，也好光明正大再升连长。
见陈景明不说话了，胡连当即退后两步，靠着墙角继续当背景板。
陈景明倒也没有再想太多，走回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从龙潭镇的方向向西移动，沿着沪宁铁路线划过。
还没开口。
就听见有人来汇报了。
听完，陈景明笑了笑。
第二师终于到了，比预想中快了将近一天。
他收回目光，心里开始盘算反击的节奏。
第二师进入龙潭阵地的时候，是二十九日凌晨。
刘峙骑着一匹深灰色的马走在队伍前面，身后跟着长长的队列，步兵、机枪手、炮兵，沿着土路蜿蜒而来。
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着皮靴踩过碎石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
刘峙在车站门口下了马，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大步走进指挥所。
他看到陈景明正站在地图前面，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陈军长，第二师到了。三个团都齐了，还有一个炮兵团，十二门山炮。弹药带足了，够打三天的。”
刘峙与陈景明是有些旧怨的。
这件事从当年东征时就开始了。
但既然陈景明这个苦主都一直未曾提及，如今陈景明又是刘峙上级，刘峙也没道理耿耿于怀。
陈景明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地图上，
“第二师直接进入阵地，一个团放在车站西侧，另一个团去接替二旅的防区，再拿一个团做预备队。
“炮兵团去黄龙山展开，和十一师的炮兵团并在一起。”
“是！”
说罢，立刻有人前去下令。
刘峙自己则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打？”
陈景明直起身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从龙潭车站向西延伸到龙潭镇，再从龙潭镇向南划到江边的方向。
“孙军把渡口封了，退路断了。
“现在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把我们都吃掉，要么被我们吃掉。”
刘峙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急。”陈景明继续说，
“他们背水一战，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咱们先把防线稳住，然后慢慢压即可。像拧毛巾一样，一寸一寸地拧。压到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垮。”
陈景明把调整部署传了下去。
第二师接替车站东侧的阵地，与三旅一起负责，从车站向龙潭镇之间的开阔地带推进，逐步压缩敌军的活动空间。
一旅配合第十四师继续在龙潭镇固守，等待反击开始后再配合出击。
二旅退下休整，但炮兵团留在山上继续提供火力支援。
……
当天中午，炮兵部队打响了反击的第一轮炮火。
十二门山炮加十一师炮兵团原有的二十多门炮，同时向青龙山南麓的孙军阵地开火。
炮弹像一群铁鸟一样从阵地上升起，划过天空，落在敌军的阵地上，炸起一片烟尘和碎土。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打得那一片山坡像是被人翻了一遍。
紧随其后，便是第二师的步兵从阵地里冲出来，弯着腰，端着步枪，朝敌军阵地冲过去。
孙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他们把火力转向了第二师的方向，车站正面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
陈景明站在指挥所门口，看到前方阵地上的枪声明显向右侧偏移了过去。
三旅趁势向前推进，把敌军压出了车站外围几百米。
待命的二旅也从侧翼压了上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向南穿插，把敌军分割成了两段。
第二师的正面进攻牵制了敌军主力，三旅的推进逐渐压稳，二旅的穿插则切断了敌军小股部队之间的联系。
但陈景明没有急着让部队全速推进。
他让人传令各部：推进一段，停一段，稳住了再推。
他要的不是一口吃掉敌军，而是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每次刚浮出水面，又被按下去。
每一段推进都配合着炮火的间歇和步兵的修整，反复拉扯敌军阵线的同时保持自身不陷入反击的泥潭。
到下午时分，孙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龙潭镇外的一片狭长地带。
前有第十一师和第十四师，侧后有第二师的威胁，后方是已经被封锁的长江。
敌军被困在江边与田地之间，无处可退。
江面上几条破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帮被弹片削去了一半，斜在水面上，像是一堆被丢弃的木架。
天黑之后，陈景明让部队暂停进攻，各旅轮换休息。
炮兵团也停止射击，把剩下的炮弹留到明天。
敌军那边也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像是绷紧的弦，没有一丝松懈。
陈景明站在指挥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江水的气味，吹得他大衣的一角轻轻翻动。
栖霞山方向的消息也在这时到了。
通信兵走进指挥所，把电报放在桌上：“军长，南京发来的。”
陈景明看了一遍。
电报上说，第七军在夜里再次夺回了栖霞山阵地，第十九军已经到位。
电报的措辞很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
第七军夺回栖霞山，孙军被逐出高地，第十九军已经在山下构筑了防御工事。
这证明孙军不再有可能从侧背再撬南京的机会。
陈景明把电报折好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
白健生从镇江发来电报：第一军的各师，第1师、第3师、第21师，以及归建单位，都已经收拢到位，正沿铁路线向龙潭方向推进。
前线指挥由陈景明统一负责，各部均需服从调度。
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
龙潭方面集结第一，第三，第二十一，第十四，第二，第十一师，整整六个师。
基本上第一军全在这了。
而南京方面也有第七军，第十九军，以及第二十二师等各部队。
陈景明明白，这是要吹响反攻的号角了。
当然了，陈景明也并非要统一指挥六个师。
白健生还在后面呢，第一，第三，第二十一师肯定是他来统筹。
陈景明这个前线指挥，手上的部队也就只有龙潭一带的三个师。
不过也还好，有三万多人了。
很快，陈景明做出了新的部署。
龙潭以南的青龙山黄龙山一带交由第二师镇守。
陈景明想到刘峙的种种行为，还特意下了死命令。
第二师死也要死在山上，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接应南京方面的部队。
不然收网就只是个玩笑话。
其次，第十四师退后开始休整，补充弹药。
第十一师负责其余防区。
……
三十日凌晨，天还没有亮。
陈景明站在车站站台上，面向东方。天边还没有任何光，整个视野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就着旁边一盏煤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三点二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于是他收起怀表，转身走进指挥所。
几个军事主官已经在屋里了。
杜律明、赵成梁、周百福、卫俊如、刘峙。
他们围着桌子，等着他开口。
陈景明走到桌前，把地图展开，
“今天开始收网。”
他的手指先点在栖霞山的位置，然后向东划到乌龙山，再沿着江边往龙潭的方向拉出一条线。
“西翼，也就是南京方面，李军长以第七军和第十九军为主力，沿栖霞山、乌龙山、龙潭西侧这条线向东南方向压。
“他们的任务是打通与青龙山的联系，把孙军的左翼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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