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送钱
“立青，我今天来，不是要你马上做决定。”
瞿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是想告诉你，你是黄埔三期的学生，你有能力，有理想，有良心，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瞿恩本来是不想来找杨立青的，可目前的局势愈发不对劲，他不得不来。
杨立青抬起头，看着瞿恩，
“老师，你说这些，是要我叛变？”
瞿恩笑着道，
“不是叛变，是选择正确的路。”
杨立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
五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枇杷树青涩的气息和远处弄堂里人家炒菜的油烟味。
“老师，你走吧。”许久后，杨立青方才开口，“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以后再说。”
瞿恩站起来，走到杨立青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立青，我知道你心里有犹豫。没关系，我等得起。
“但你要记住，这个国家，终究是老百姓的。谁站在老百姓这一边，谁才是对的。”
杨立青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瞿恩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弄堂里。
门关上了，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天夜里，杨立青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瞿恩说的话。
他想起在黄埔的时候，瞿恩在课堂上讲三民主义，讲民生，讲平均地权。
那时候他听得热血沸腾，觉得革命就是一切。
后来他上了战场，打了仗，杀了人，见了血，才知道革命没那么简单。
革命不是喊口号那么简单，而是会死人。
死的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说实在的，杨立青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恰在此刻，他想起了陈景明。
陈景明对他们说过，十一师是革命军，不是军阀部队，不能抢老百姓的东西，不能欺负老百姓。
他做到了，十一师也做到了。
十一师的军纪在北伐军里是最好的，从不扰民，从不抢粮，从不糟蹋老百姓。
一直以来，杨立青都是以追随陈景明的脚步。
但在这件事上，陈景明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不支持，也不反对。
他不命令，也不阻止。
他不出门，不见人，不表态。
这令杨立青也很迷茫，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陈景明从自己在华界的住宅出来，天刚亮不久。
车刚从公馆里开出来，就放缓了速度。
胡连回头说道，
“师长，前面有人拦车。”
陈景明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大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身材不高。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公文包。
“师长，是杜月生。”胡连低声说。
陈景明皱了皱眉。
杜月生，上海青帮的三大亨之一，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上海滩的头面人物。
他在上海的影响力，比很多政府官员都大。
校长清党的时候，就是他的人出面冒充工人，制造冲突，给正规军介入的借口。
他来找自己作甚？
正当陈景明准备让司机继续开车的时候，杜月生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此情况，陈景明也只能停车。
杜月生见状快步迎上来，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搁着车窗朝着陈景明道，
“陈军长，久仰久仰，今日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陈景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坐在车里也不动，看着杜月生，等着他说下文。
杜月生也不尴尬，依然笑眯眯的，
“陈军长公务繁忙，我不好多打扰。今天来，主要是想跟陈军长谈点事。”
“什么事？”陈景明问。
杜月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这里说话不方便，陈军长能不能赏个脸，到我那边坐坐？不远，就在前面。”
“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杜月生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陈军长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陈军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五万银元，不成敬意，还望陈军长笑纳。”
陈景明没有接。
他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意思？”
杜月生的笑容更深了，
“陈军长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上海是个码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有。陈军长带着十一师在上海，保一方平安，在下实在心存感激。这点小意思，是给弟兄们的犒劳。”
陈景明依然没有接。
他看着杜月生，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杜先生，十一师有军饷，有补给，不需要杜先生犒劳。”
陈景明的语气很平淡，“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你拿回去。”
杜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景明会拒绝。
在上海滩，还没有几个人会拒绝他送来的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把信封收了回去，依然笑眯眯的。
“陈军长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杜月生拱了拱手，
“那这钱我先替陈军长收着，陈军长什么时候需要，随时开口。”
陈景明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有，有。”
杜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陈军长，这是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武汉方面的，如今在上海大肆活动。
“这些人身份不明，行踪可疑，我觉得有必要向陈军长报告。”
陈景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瞿恩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杜先生，这些人我会让人查的。”陈景明面色依旧平静，
“还有别的事吗？”
杜月生摇了摇头，“没有了，陈军长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拱了拱手，走的时候又道，
“陈军长，上海是个好地方，有十一师在，上海就会一直好下去。”
陈景明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杜月生的车消失在尽头。
晨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早市的喧嚣。
“师长，这人……”胡连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没事，走吧，去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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