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不答应也不拒绝
陈景明没有接话。
“师长，这……”
陈丞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陈景明的语气很平淡，“回电的事，明天再说。”
陈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景明不再打算理会此事。
便把话咽了回去。
陈丞随后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胡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走后，陈景明不由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第四集团军，唐升智，武汉。
打下武汉之后，唐升智的部队迅速扩充，第八军眼瞅着要变成了第四集团军，手底下好几万人马，在湖北一带俨然成了土皇帝。
汪到武汉之后，唐升智更是如虎添翼，成了武汉方面军事上的台柱子。
现在，武汉那边要把十一师划到第四集团军的序列里去。
名义上是升官，当所谓的第十一军军长，比师长高了一级。
但实际上，这是要把十一师从校长的序列里挖出去，变成唐升智的部下。
迁都，宁汉分裂，两股势力面和心不和。
陈景明本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很远，没想到现在，一封电报就把它们送到了他的桌上。
不过转念一想，陈景明又释然了。
自己手握一个满编师，又背靠老登，被拉拢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此想着，陈景明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晚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翻新的气息和远处军营里隐约传来的口令声。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陈景明没有想太久。
这些事情想多了也没用。
他的十一师从广东打到这里，校长的命令他一向服从，从不越雷池一步。
武汉那边给的官职再大，那也是虚的。
他的地盘在松江，在嘉兴，在浙江，在上海，唯独不在武汉。
第二天一早，陈丞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拟好的回电稿，递给陈景明。
“师长，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按理来说陈丞不用理会这些事，毕竟他现在是旅长，又不是参谋长。
但谁让老陈眼里有活呢。
陈景明接过来，扫了一眼。
回电写得很客气，先是感谢武汉方面的器重，然后说“职部正在前线作战，军务繁忙，难以抽身”，最后是“俟上海克复后，再行赴武汉面陈”。
陈景明想了想，随后拿起笔，把最后一句划掉了。
改成了“俟北伐告一段落后，再行请示”。
陈丞看了改过的稿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景明的意思。
“俟北伐告一段落后”这个说法，比“俟上海克复后”模糊得多。
上海克复是眼前的事，几个月就能见分晓；北伐告一段落，那是什么时候？
打到南京？打到北京？打到山海关？谁也说不准。
“就这样发吧。”陈景明把稿子递还给陈丞。
陈丞接过稿子，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问：“师长，校长那边……知道了吗？”
“不知道。”陈景明说，“也不需要知道。”
陈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去发报了。
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陈丞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以校长的情报网络，武汉那边的动静，怕是瞒不过他的耳朵。
不过校长知道了也不能如何，难不成还能猜忌陈景明？
那封回电发出去之后，武汉那边没有立刻回信。
陈景明也不在意。
他每天照常处理军务，看地图，批文件，到各旅驻地巡查，日子过得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这些事情，不是他不理会就能过去的。
那天下午，他就收到了第二封电报。
这封不是从武汉来的，是从杭州来的。
电文不长，措辞简洁。
意思倒也没别的，就是问候一下陈景明。
如果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这是校长在关心陈景明。
陈丞在旁边站着，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师长，校长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陈景明依旧不怎么在意。
“那咱们……”
“反正咱们什么都没做。”陈景明打断了他，
“武汉来了电报，我们回了，校长来了电报，我们收到了，就这样。”
陈丞闻言，便也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彻底风平浪静。
十一师照常训练、警戒、侦察，一切如常。
但陈景明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
关于轮训班还是军官进修班的初稿，陈丞也递交了上来。
内容与上次商议的没有区别，就是详细了许多。
陈景明在文件上签了字后，这件事就算是走上正轨了。
……
当日傍晚，陈景明一个人走到松江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晚霞。
初春的浙北平原在暮色中铺展开来，田野、村庄、河流，一层一层地延伸到天边。
不远处，十一师一团的营地里升起了炊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暮色中袅袅上升，混着饭菜的香味，在微凉的空气里飘散。
胡连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胡连。”陈景明忽然开口。
“到！”
“你说，武汉那边为什么会想到我？”
胡连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十一师能打。”
陈景明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营地。
士兵们结束了训练，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吃饭。
有人在说笑，有人在争论什么，有人蹲在灶台边等着添饭。
炊事班的铁锅很大，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和米香一起涌上来，在暮色中形成一团白雾。
仗打到这个份上，十一师两万人，装备精良，士气旺盛，从广东一路打到浙江，硬仗恶仗没输过。
这样的部队，谁不想要？
只是陈景明在乎的不是谁给的官大。
他在乎这支部队能不能继续往前走，能不能继续打胜仗。
武汉也好，校长也好，唐升智也好，谁能让北伐继续下去，谁能让国家更好，他就听谁的。
目前来看，暂时只有校长。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情。
陈景明从城墙上下来，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一步步走回营地。
暮色已经很浓了，营地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从帐篷和房子的门窗里透出来，在潮湿的晚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哨兵的换岗口令声，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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