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民国:从黄埔到功德林 > 第一百零七章,军法处置(4.5k)

第一百零七章,军法处置(4.5k)


陈景明扫视了一圈这些人的脸。

这些百姓在接触到陈景明的目光时,几乎都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了胆怯害怕的态度。

陈景明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应该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师部,被逼无奈才找上的他。

这就令陈景明愈发好奇了。

明明这年头,当兵的在这些百姓眼里宛若洪水猛兽,为什么他们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明很害怕陈景明,偏偏还来找陈景明。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百姓见他动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半步,有两个妇人直接躲到了后面一个老汉的身后。

陈景明见到如此情况,便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转而语气尽量温和道,

“诸位老乡,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能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落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老汉开口。

他姓周,说是松江城西周家浜的保长。

年纪大约六十来岁,背已经有些驼了,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周保长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颤,

“陈师长……我们……我们是想请您主持公道。”

“什么公道?”

周保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一个年轻媳妇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人群里有人推了推周保长,他这才咬着牙说道,

“陈师长,贵军……贵军有人……有人糟蹋了我们村里的闺女。”

陈景明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

不过仅是一瞬,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只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屋子内里没有风,但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胡连站在他身后,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哪支部队的?”

陈景明尽量平静的问道。

周保长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人群里有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景明没有听清。

但周保长转头便复述了出来,他颤声道,

“是……是贵军第三旅的。

“他们穿着贵军的军装,肩膀上挂着第三旅的袖标,说是奉了命令来村里征粮。

“我们……我们不敢拦,谁知道他们进了村,不光抢粮,还……还糟蹋了李家的闺女。

“李家的闺女才十五,还没出阁。她娘哭得死去活来,那闺女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现在整天就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谁喊都不应。”

陈景明静静的听完,而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指微微蜷着。

陈景明还在尽量保持冷静。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了这话,全然平静不了了。

瞬间开始议论纷纷。

一旅的杜律明眉头紧锁,二旅的赵成梁和周百福两人开始低声讨论。

胡宗南也在现场,但他现在可没心情议论什么。

他在听到“第三旅”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刷地就白了。

但这事情显然并不止于此。

周保长继续说道,

“还有刘家的牛也被牵走了,陈家的粮食被搬了大半,好几家的鸡鸭被杀了吃了。

“村里有人想要个说法,结果还被打了。刘家的小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家里起不来。

“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处说理了,才来找陈师长。我们知道贵军是革命军,是讲道理的……”

说到这,周保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陈景明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后,轻声说了一句:“胡宗南。”

胡宗南立马起身,走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脸色白得像纸,

“师长。”

陈景明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苛责,也没有愤怒。

但胡宗南觉得那一眼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因此,胡宗南没有解释,也没有求情,只是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脊背挺直,等着陈景明说话。

“三旅哪个团的?”陈景明问道。

胡宗南如实回答,

“报告师长,具体是哪个团,我还不清楚。我马上查。”

“现在就查。”

胡宗南转身走到院子边上,低声跟他的副官说了几句。

副官快步跑出了院子。

胡宗南又走回来,站在陈景明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那些百姓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几个妇人还在低声抽泣,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胡连站在陈景明身侧,目光在那些百姓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陈景明的脸色,欲言又止。

陈景明没有坐下。

他也就那么站着,站在那些百姓的面前。

军装笔挺,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甚至能听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一刻钟,胡宗南的副官跑了回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胡宗南听完,脸上的血色又少了几分。

他走到陈景明面前,嗓子有些发紧,

“师长,查到了,是七团二营的人。营长姓马,叫马德胜。

“据七团王团长报告,三天前,七团二营奉命在松江城西一带征粮。

“马德胜带着一个连去了周家浜,在征粮过程中,几名士兵糟蹋了村里的一个姑娘。马德胜没有制止,事后也没有上报。目前涉事的士兵已经被七团控制起来了,一共八个人。”

陈景明听完,沉默了大约有五六秒钟。

胡宗南站在那里,军装下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一动也不敢动。

“马德胜呢?”陈景明问。

“也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胡宗南连忙道。

陈景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胡连说:“去,把刘振邦叫来。”

胡连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陈景明又看向那些百姓,语气缓和了一些:“各位老乡,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周保长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后面那些人跟着他弯下腰去,一片沉默。

……

不消片刻。

刘振邦便赶来了,是一路跑着过来的,脸色如胡宗南那般苍白。

很显然,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刘振邦非常清楚陈景明的性格,平时对手下很大方甚至能说宽容。

但,这并不代表发生了这档子事,陈景明还会宽容。

“师长……”

刘振邦来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

陈景明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叫你过来为什么你知道吗?”

“卑职明白!”

刘振邦站的笔直,“此事是卑职失职,卑职一定还这些老乡一个公道!”

刘振邦很快开始工作。

拿出了一个本子,开始在上面记录,一边写一边问周保长话。

刘振邦问题问得很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在哪里,几个人,穿的什么衣服,带的什么枪,有没有人看到,受害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

周保长都一一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那些妇人时不时补充几句,就是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同样效率不高。

不过并没有人催促她们,刘振邦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等她们哭完了,方才继续往下问。

好一会。

刘振邦问完了。

他把本子合上,转身看向陈景明。

“师长,事实基本清楚。涉事士兵八人,营长马德胜玩忽职守,知情不报。按照《国民革命军军法条例》,强暴民女者,处死刑;放纵部下行凶者,按同罪论处。”

陈景明点了点头。

“你亲自去办。”陈景明说,“七团那边,我让胡宗南跟你一起去。涉事的八个人,按照军法处置。马德胜,送军法处审判。七团团长、营长,该负什么责任,你查清楚了再报。”

刘振邦啪地立正:“是!”

胡宗南松了口气,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陈景明又看向那些百姓,

“各位老乡,涉事的士兵,我们会按照军法处置。受害的姑娘,我们会派人去医治、安抚。被抢的粮食、财物,照价赔偿。

“我在此向各位保证,十一师驻扎松江期间,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保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景明会这么干脆。

他这次过来,纯粹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态度。

他们甚至没想过可能会见到陈景明。

此前统治松江的那些长官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一个会管底下百姓死活。

他们是真没有想到,不仅见到了陈景明,还得到了如此重视。

周保长眼眶忽然红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有几个已经开始哭了,不是抽泣,是放声哭。

忽然,周保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后面的人跟着跪了下去,一片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陈景明见状,连忙双手扶住周保长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老乡,不要这样,是十一师的人犯了错,是我对不起你们,该赔罪的,是我们。”

周保长被强行搀扶着站起来,脸上全是泪。

“陈师长……您……您是个好官。”

副官孙启明走过来,低声道:“师长,我去安排一下,让军需处准备一些粮食和钱,送到周家浜去。”

陈景明点了点头。

孙启明转身要走,陈景明又叫住了他。

“多带几个人去。”陈景明说,“不要让百姓觉得咱们是在施舍,把话说清楚,这是赔偿。”

孙启明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那些百姓千恩万谢地走了。陈景明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胡连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师……马德胜是黄埔四期的。我认识他。他在学校的时候,表现不错的。”

陈景明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军法无情。”

胡连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学生明白。”

陈景明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了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叹息。

胡宗南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他走进陈景明的办公室,立正敬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师长,事情办完了。”

陈景明放下手里的铅笔,看着他。

“涉事的八个士兵,军法处已经审理完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今天上午,在七团驻地执行了枪决。马德胜被撤职,送军法处进一步审理。七团团长王耀武监管不力,记大过一次。”

胡宗南说完,就站在那里,等着陈景明说话。

陈景明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去看执行了?”

“去了。”胡宗南说,“枪决的时候,三旅全旅集合,所有人看着打的。”

“有什么反应?”

胡宗南犹豫了一下,说,

“士兵们很震动。”

陈景明点了点头。

“你去告诉七团团长,十一师不是军阀部队,我们是革命军。革命军要有革命军的样子。如果我们的兵和北洋军阀的兵一样,那北伐还有什么意义?”

胡宗南啪地立正:“是!”

“寿山。”陈景明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你跟我多久了?”

胡宗南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陈景明重复了一遍,“这一年多,十一师打了多少仗?”

“大小十几仗。”

“赢了没有?”

“都赢了。”

“为什么赢?”陈景明看着胡宗南,目光很平静。

胡宗南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师长指挥得当,因为弟兄们敢打敢拼。”

陈景明摇了摇头,

“不全对。”

说罢,陈景明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几个参谋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师长开窗,下意识地立正敬礼,然后才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北伐军和北洋军的区别,不在枪,不在炮,在人心。”

陈景明缓缓道,

“北洋军的兵,老百姓怕。咱们的兵,老百姓不怕。

“北洋军的兵走到哪里,老百姓关门闭户;咱们的兵走到哪里,老百姓端茶送水。这个区别,是拿命换来的。从广州打到南昌,从南昌打到浙江,十一师的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名声,不能毁在几个人手里。”

胡宗南低着头听着,没有说话。

陈景明转过身来,看着他。

“七团是你三旅的团,这件事你这个旅长也有责任。回去之后,把三旅的纪律整顿一遍。征粮、征夫、借宿,所有的事情,按规矩办。谁坏了规矩,不管是谁,军法从事。”

“是。”胡宗南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陈景明摆了摆手。胡宗南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胡宗南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对胡宗南是严厉了一些,但没办法。

胡宗南是黄埔一期生,带兵有方,打仗勇猛,但有个毛病,有些护犊子。

他手下的兵,他能骂能打,别人动一根指头他都不乐意。

这种性格在战场上能让士兵替他卖命,但在纪律问题上,很容易出纰漏。

陈景明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看地图。

……

军法处执行枪决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在十一师传开了。

有人说,那几个兵是替营长背了锅,营长没制止,应该营长也枪毙。

也有人说,马德胜虽然是营长,但他没动手,撤职查办已经够重了。

还有人说,十一师从广东打过来,从来没见过这么严厉的军法,这次师长是动了真怒。

议论归议论,十一师的军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明显好了很多。

外出征粮的士兵客客气气的,借东西打欠条,拿了粮食给钱。

松江的老百姓看在眼里,对十一师的态度也渐渐从害怕变成了亲近。


  (https://www.lewenn.com/lw70897/4612332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