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踢皮球
部署完毕，陈景明这才腾出手来，处理那些还在外面候着，等着见他的人。
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方志恒。
方志恒进屋的时候，陈景明正在喝茶。
茶是褚辅臣送的，龙井，新茶，在杯里舒展开来，嫩绿嫩绿的，有一股清香。
陈景明坐在座位上，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没有急着喝。
“方同志，坐。”
方志恒在对面坐下，把黑色皮包放在膝盖上，开门见山地道，
“陈师长，县党部已经组织了工人纠察队和农民协会，准备协助贵军维持地方秩序。
“我们希望能借调一些枪支，武装革命群众。”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
工人纠察队要武装，农民协会要武装，目的很显然。
将来这就是一支武装力量。
如今的红党已经开始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了。
想了想，陈景明很快做出了决定。
虽然校长那边百般提防，并且百般叮嘱底下人注意红党活动，不可使其做大。
但他说归他说，陈景明如何会听。
因此陈景明只是沉默片刻，便笑着道，
“好说，好说。”
“这样……”
陈景明看向胡连，“那个钱得胜手底下不是有一千多人吗，想来枪支弹药是不缺的。
“既然方同志特意与我提了这件事，我也不可能不支持。”
方志恒神色变了变。
不过没等他说话，陈景明就拍板了，
“钱得胜的部队就交给县党部改编好了，一应事务十一师绝不参与，枪支弹药只需要报备一下即可。”
“你配合一下方同志。”陈景明朝胡连道。
“是！”
胡连很快敬礼道。
方志恒顿觉头大。
他本意是来讨要些枪械的，结果不成想给了陈景明一个踢皮球的机会。
诚然，陈景明这一出，不仅给他解决了人手问题，还给他解决了枪支弹药的问题。
毕竟这个钱得胜的部队，再次再次都是此前的浙军精锐，装备肯定是不赖的。
但是，这年头是谁有兵谁说的算，钱得胜会这么乐意的就将权力拱手相让？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对于方志恒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难题。
陈景明笑着问道，
“方同志还有事？”
方志恒摇摇头，起身道了声谢后，便走了。
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景明在踢皮球，陈师长在玩一举多得的招数。
其一，能解决方志恒的诉求，其二还能解决钱得胜的改编问题。
其三，这么做陈师长两边都不会得罪。
既不会影响红党的运动，又不会太令校长不喜。
但哪怕方志恒清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团的人枪说给就给，他还不要，那不就是不知好歹了。
等方志恒走后。
胡连就有些不解了，
“老师为什么要把一千多人拱手相让？”
在他看来，明明改编到十一师的队伍里才是最好的。
陈景明看了一眼他，反问道，“咱们缺人吗？”
“不缺。”
“那不就得了，人家都讲究宁缺毋滥，咱们本就不缺，为何还要吸取这些老兵油子。”
陈景明理所应当的道，“费力不讨好，还有可能影响风气，不如交给方志恒，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此后陈景明又与其他几名县内大人物聊了聊，便散场了。
第一天安稳度过。
……
翌日，一大早起来，无所事事的陈景明先是独自坐了一会儿，随后就起身走出了正堂。
他决定趁这个空档，去师部各部门走一圈。
进驻嘉兴之后，各处的运转情况他还没有亲自看过。
师部所在的县衙不大，不过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师部的各个部门分驻在不同的院落里，从门口到后院，依次排开。
陈景明走出正堂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嘉兴的初春，晨雾很重，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陈景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苔的味道，也有木头腐朽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胡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陈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走吧，去看看。”
……
大门口即宪兵连所在。
从嘉兴府南街转入县前街，原秀水县衙的大门就矗立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个宪兵，灰色军装，脚蹬黑布鞋，左臂上箍着白底黑字的“宪兵”袖章。
这是陈景明特意要求的，宪兵是军纪的门面，必须精神抖擞，站得笔挺。
按照民国十四年陆军服制暂行草案的规定，国民革命军官兵均穿同样的灰布军装。
军官与学生兵佩戴金属制长方形臂章表示军衔，校官两金夹一银，尉官两银夹一金，士兵则在左上臂缝制布质臂章，白日中写有师番号。
不过这规定执行得并不严格，各部队的服装仍然五花八门。
也就是第十一师是精锐所在，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军纪。
宪兵连连长姓周，名德彪，江西人，黄埔毕业，二十七岁。
看着年轻，办事却一板一眼，甚至有些迂腐。
不过陈景明喜欢这种人，这种人适合做纠察的事。
宪兵连满编一百二十人，实有九十六人，缺编的二十四人在杭州战役中伤亡，尚未补充。
“师长！”周德彪见陈景明来了，立正敬礼。
陈景明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哨兵，又看了看屋檐下正在擦拭步枪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昨天军纪情况怎么样？”
周德彪翻开随身携带的硬皮本子，念道，
“昨日到今天，全师共发生违纪事件十三件。其中，偷盗百姓财物四件，擅离职守五件，酗酒闹事两件，扰民两件。已处理十一件，还有一件正在调查。”
“哪件？”
“二团三营的一个排长，在东栅口跟老百姓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陈旅长正在查。”
“查清楚，该处置处置，该赔偿赔偿。”
陈景明说罢，迈步往里走。
从大门口往里走，穿过头门，是一个宽敞的院落。
正前方的仪门是官员迎送宾客之处，平时紧闭，只有上级长官莅临或重要典礼时才开启。
仪门两侧的厢房，现在被改成了师部各处室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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