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畏缩不前
横村埠拿下的时候，薛伯龄正蹲在分水江北岸的一道田埂后面啃干粮。
他的第一师在白健生的右翼，沿着富春江南岸往桐庐方向推进。
从兰溪出发到现在，部队走了三天三夜，中间只歇了不到六个时辰。
薛伯龄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他顾不上这些。
如今他也只是蹲在田埂后面，一边啃干饼一边看地图，全然没有副师长样子。
干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师长，十一师那边拿下了。”
恰好，副官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薛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很快露出笑意。
横村埠拿下，瑶琳拿下，敌军左翼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薛伯龄把剩下的半块干饼塞进嘴里，随后方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告诉各团，加快速度！
“十一师在左翼打开了缺口，到咱们上了。”
第一师的队伍在富春江南岸的丘陵间蜿蜒前进。
士兵们低着头，踩着泥泞的路，步枪斜挎在肩上，谁都不说话。
薛伯龄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举起望远镜看一眼前方。
富春江在右，江水浑浊，水流湍急，对岸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敌军在桐君山一线构筑了阵地，重机枪掩体、炮兵阵地一应俱全，从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灰白色的工事。
“师长，前方就是旧县埠了。”
前锋团的士兵策马回来报告。
薛伯龄勒住马，当即举起望远镜。
旧县埠在富春江北岸，是一个小渡口，几间破房子，一个码头，几条破船。
对岸的敌军正在加固工事，沙袋堆了一层又一层，机枪巢的射击孔对着江面。
薛伯龄看了一会儿，便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渡口有敌军把守，正面强渡伤亡太大。”
“派一个营往上走，找个水浅的地方摸过去，从侧后打他们的屁股。”
参谋领命而去。
薛伯龄方才又举起望远镜，开始往东边看。
桐庐县城在他的东面，还看不到，但他知道，桐庐就在那边，不到二十里。
“十一师已经到哪儿了？”薛岳问副官。
“报告说已经过了瑶琳，正在往桐庐方向推进。”
薛伯龄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的关键在十一师。
正面各师的任务是牵制，是把敌军的主力钉在桐君山一线。
真正的杀招在左翼，十一师从西面插过来，切断敌军退路，桐庐守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
此刻的刘峙正站在旧县埠对岸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半天没动一下。
他的第二师在白健生的左翼，与第一师隔江相望。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桐君山像一头伏在江边的怪兽，灰蒙蒙的山体上到处是敌军挖的战壕和修的碉堡。
山脚下的江面上，敌军用铁锁横江，拉了好几道封锁线，大型船只根本过不去。
“师长，对岸至少有一个旅。”参谋长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刘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方才道，
“十一师那边有消息吗？”
“有，横村埠、瑶琳都拿下来了，正在往桐庐城西推进。”
刘峙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告诉各团，原地待命，等十一师打响之后再动手。”
他的作战风格一向如此，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打。
这种风格在有些时候会被诟病为畏缩不前，但在刘峙看来，打仗不是比谁冲得快，是比谁活得久。
“师长，白副总指挥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让我们尽快向对岸发起进攻，牵制敌军兵力。”参谋长低声提醒。
刘峙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他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对岸的敌军阵地。
敌军的工事修得很完备，机枪巢、炮兵阵地、战壕、铁丝网，一应俱全。
正面强攻，第二师就算能打过去，伤亡也不会小。
“给白副总指挥回电。”刘峙语气平淡，
“第二师已到达指定位置，正在侦察敌情，待十一师打响后即向当面之敌发起进攻。”
他的意思是，等十一师先打。
十一师从左翼突破了，敌军的防线动摇了，第二师再动手，事半功倍。
“师长，”参谋长又开口，“白副总指挥那边……”
“白副总指挥那边我去说。”
刘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他，
“你去传令即可，让各团做好进攻准备，不许轻举妄动，等我的命令。”
参谋长不再多言，转身去传令了。
薛伯龄的第一师已经展开了攻击。
第一师的一个营从上游摸过了富春江，绕到了旧县埠敌军的侧后。
枪声从敌军阵地的后面响起来，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敌军措手不及，阵脚开始慌乱。
薛伯龄抓住这个机会，命令正面部队强渡富春江。
士兵们跳上木船和竹筏，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向对岸冲去。
江面上子弹横飞，水花四溅。
几条木船被敌军的炮弹打翻了，士兵们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后面的船没有停，继续往前冲。
第一批渡江的部队在旧县埠的码头上岸，与敌军展开了近身肉搏。
刺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
战斗持续两个小时。
码头上的敌军方才被肃清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江，在旧县埠站稳了脚跟。
薛伯龄站在南岸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旧县埠登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给白副总指挥发报。”薛伯龄对身边的参谋说，“第一师已攻占旧县埠，正在向桐君山方向推进。”
白崇禧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正在分水江北岸的一处高地上看地图。
他的指挥所设在一个小村子里，几间民房，一张方桌，桌上铺着军事地图。
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声嘀嘀嗒嗒，一刻不停。
“十一师已经拿下了横村埠和瑶琳。”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桐庐城西侧，“第一师攻占了旧县埠，刘峙的第二师还在原地待命，没有动。”
白健生在听到刘峙的情况后，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刘峙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时候还想着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白健生强忍着没有发作。
只是还没说话，就见电报员走了过来。
“报告白副总指挥，第十一师最新电报。”
白健生将电报接过，扫了一眼后不由脸色一变，旋即立马看向临时简易沙盘。
“卢香亭的第二师正在阻击第十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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