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进军汤溪
游埠打下来之后，陈景明没有停。
一旅一团连夜过了衢江，沿着大路往北追。
杜律明走在队伍最前面，军装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江水。
士兵们踩着泥泞的路面，一脚深一脚浅，火把在黑暗中蜿蜒，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火龙。
追到半夜，前锋报告前面发现敌军踪迹。
杜律明赶到前面看了一眼，衢江北岸的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溃退的敌军。
人数足足几千人。
步枪、机枪、迫击炮丢了一路，有的士兵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在碎石路面上踩出一个个血印。
军官骑着马从士兵身边冲过去，鞭子抽在士兵背上，骂声在夜风中飘散，但没人听他的。
“追。”杜律明说。
一旅加快速度，与溃退的敌军平行前进。
敌军在公路上跑，一团在公路两侧的田野里追。
跑不动了的敌军士兵蹲在路边，举着枪投降，杜律明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顾不上收容俘虏，只管往前追。
俘虏被丢在后面，由后续部队收拢。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先锋一团追到了汤溪城外。
汤溪是一座小县城，城墙不高，城门紧闭。
溃退的敌军涌到城门口，发现城门关着，拍门喊叫，城上的守军不开门。
几千溃兵挤在城门口，乱成一锅粥。
有人往城墙上爬，有人沿着城墙根往两边跑，有人干脆蹲在护城河边，等着被俘。
杜律明在城外几里处停下，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墙。
城墙上人影晃动，是正规军。
军装整齐，钢盔在晨光中反着光。
城头上架着机枪，起码有是十几挺。
城门楼子后面隐约能看到炮管。
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等侦察兵回来后，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
城里的守军至少一个师，加上溃退进来的残兵，汤溪方向的敌军总数不会少于两万人。
番号不确定，但从装备和军容来看，不可能是浙军。
浙军的装备没这么好，军容也没这么整齐。
这是孙传芳从江苏调来的嫡系，在游埠被第一军击溃后，退到了汤溪重新集结。
杜律明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他能啃得动的。
“停止追击，就地构筑工事。”杜律明下令，
“一团在正面，二团在左翼，三团在右翼。机枪架在制高点上，迫击炮在反斜面阵地架起来。派人去后面找师长，快。”
一团在汤溪城南的丘陵地带停下来。
士兵们用工兵铲挖散兵坑，机枪架在制高点上，迫击炮在反斜面阵地架起来。
天渐渐亮了，晨雾从田野上升起来，把汤溪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中。
城里的敌军也发现了对面的北伐军。
城头上的机枪朝这边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丘陵前面的开阔地上，溅起一串尘土。
没有人冲出来。
敌军刚从游埠溃退下来，立足未稳，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北伐军，不敢贸然出击。
双方隔着五里地，对峙着。
陈景明是在天亮之后赶到前线的。
他骑马跑了一整夜，从游埠赶到汤溪，身后跟着二旅和三旅大部队。
师部的参谋们在马上颠得屁股生疼，不过没有一个人吭声。
陈景明的马跑在最前面，军大衣的下摆在晨风中翻飞，上面沾满了露水和泥点。
陈景明在一处山坡上见到了杜律明。
杜律明指着汤溪城的方向连忙道，
“城里至少一个师，加上溃退进来的，两万人只多不少。城头上有机枪，有炮，工事完备。
“我们的人摸到城下看过，城墙根下面挖了防炮洞，城门洞里堆了沙袋，街道上筑了街垒。硬攻要死很多人。”
陈景明没有说话，他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汤溪城不大，但城墙很高，青砖到顶。
城头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巢，沙袋垒得整整齐齐，射击孔对着城南的开阔地。
城门已经封死了，用沙袋堵着，沙袋外面还堆了一层砖头。
城墙后面的街道上看不到人，但隐约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敌军在城里调动。
几辆卡车的影子从城墙的缺口处一闪而过，上面坐着士兵。
“哪部分的？”陈景明问。
“番号还不清楚。”杜律明说道，
“但肯定不是浙军。浙军没有这么好的装备，也没有这么强的工事。
“我们的侦察兵抓了一个舌头，说是从镇江调来的，番号是孙传芳的卫队旅，还有一个师跟在后面，番号没问出来。”
陈景明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汤溪这一仗不好打。
两万敌军据守坚城，十一师也是两万人。
攻城战最是艰难，攻城的一方如果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很难啃得下来。
更何况十一师的新兵多，攻城战伤亡大，新兵容易崩。
孙传芳的卫队旅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好，训练足，不是游埠那些溃兵能比的。
真要硬攻，十一师的伤亡至少得四五千。
只是不能不打。
一军主力往兰溪方向去了，如今已然在兰溪方向受阻，如果汤溪的敌军趁势反扑，侧翼就会出大问题。
陈景明得把这两万敌军钉在汤溪，不能让他们往北去夹击主力。
兰溪那边，白健生只有第一军的三个师，加上新编的第二十一、二十二师，总兵力不过三万。
如果汤溪这两万敌军从侧后插上去，白健生就要两面受敌。
“给白副总指挥发报。”
陈景明对一个参谋道，
“十一师在汤溪城南发现敌军主力，约两万余人，正在构筑工事。
“我师拟在汤溪以南牵制敌军，掩护主力侧翼。请主力尽快解决兰溪方向之敌，尔后南北夹击。”
参谋转身去发报。
陈景明又看了看汤溪城的方向。
“各旅就地构筑工事，不要进攻，也不要让敌军看出来我们兵力不足。
“炮兵团把二十门炮全部拉上来。工兵营在阵地前面拉铁丝网，挖战壕，能挖多深挖多深。我要让城里的敌军以为我们有一个军的兵力。”
十一师在汤溪城南摆开了阵势。
一旅在正面，二旅在左翼，三旅在右翼，三个旅呈扇形展开，把汤溪城南面围了个严严实实。
工兵营在阵地前面拉起了铁丝网，挖了反坦克壕，虽然没有坦克，但看起来气势很足。
陈景明把指挥部设在了城南三里处的一座小山上。
小山上长满了松树，站在山顶能看到汤溪城的全貌。
他把望远镜架在山顶的岩石上，对着城头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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