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全力以赴
翌日，独立旅从靖安出发，一路向东北方向急行军。
天还没亮，前锋一团就抵达了修水南岸。
准确地说，是抵达了涂家埠镇的南面。
陈景明策马登上南岸的一处高地，借着晨曦的微光举起望远镜，终于看清了前方的地势。
修水河横在眼前，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涂家埠镇就坐落在修水两岸，房屋密集，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
一座铁路钢桥横跨修水，桥身漆黑，钢梁粗壮，桥墩用花岗岩砌成，地理位置差不多是涂家埠镇的中心。
桥南连着镇南街，桥北连着镇北街。
铁轨从北边延伸而来，上桥，过河，下桥，继续向南延伸将涂家埠镇搁城了四块格子，最后到南昌方向。
整座镇子围着桥而建，桥就是镇子的心脏。
桥南端是一座砖石结构的桥头堡，两层高，墙壁厚实，窗口里隐约能看到机枪的黑影。
镇南街的房屋和街巷里，敌军用沙袋垒了工事，拉了铁丝网，随处可见北洋军的哨位和巡逻队。
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屋都是青砖灰瓦的铺面和民居，窗户对着街道，每一个窗口都可能藏着敌军的枪口。
更麻烦的是镇北。
涂家埠镇的北街向北延伸不到十里，就是永修县城。
当时永修县的县治在艾城，但人们习惯称那一带为永修城。
县城城墙高大，驻有重兵，有大道与涂家埠相连。
一旦镇子里打响，永修城的援军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而镇北街本身也驻有敌军，依托房屋和街巷构筑了防御工事。
这意味着，独立旅要炸桥，不能只是冲到桥上放炸药。
桥的两头都在镇子里，敌军可以从南街上桥，也可以从北街上桥。
工兵在桥上作业的时候，必须确保两头都不会有敌军冲上来。
陈景明放下望远镜，从高地上下来，把几个团长召集到一处洼地里。
陈丞已经在地上铺开了手绘的草图。
这是昨天杨立青带着人，冒着风险潜入涂家埠周边绘制的。
虽然粗糙，但把镇子的布局和敌军的大致位置标了个七七八八。
“诸位，情况都看到了。”
陈景明蹲下来，手指点在草图上，
“涂家埠镇跨修水两岸，桥在镇中心。敌军守军大约一个团，一千多人，分驻南街和北街，桥南桥头堡是他们的核心工事。
“北边十里是永修县城，驻有敌军至少一个团，随时可以南下增援。”
几个团长蹲成一圈，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地图。
秋末的清晨雾气重，草地上结了一层白霜，蹲了一会儿裤腿就湿了。
“我们要炸桥，必须同时控制桥的两端。”
陈景明的手指在草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团从南面进攻镇南街，夺取桥南端。
“二团从上游涉水过河，绕到修水北岸，从北面进攻镇北街，夺取桥北端。
“三团配属工兵连，等一团拿下桥南端后，三团立即上桥，在桥上建立防线，掩护工兵作业。
“工兵连在桥面中段安放炸药，炸毁铁轨和桥面。
“补充营负责向镇南街推进，接应各团，同时分出一部随二团渡河，绕到在镇北大路方向警戒，阻击永修城方向的援军。”
“记住，”
陈景明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团长，
“桥的两端必须同时控制在咱们手里，工兵才能安全炸桥。一团在南，二团在北，谁出了问题，桥就炸不成。各团必须协同配合。现在对表。”
几个人同时低头看怀表。陈景明把时间定在凌晨六点发起进攻。
各团长领命而去。
……
天色渐渐大亮起来。
雾气从河面上蒸腾而起，把涂家埠镇的轮廓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独立旅的各团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悄进入了攻击位置。
一团在南岸的开阔地摆开了阵势。
旅直属炮兵营十二门山炮架在洼地里，炮手们在调整射角，炮弹一箱一箱地码在旁边。
旅直属火力营也拉了上来。
重机枪和轻机枪也进入了临时构筑的阵地，机枪手们把弹链压进枪膛，拉枪栓的声音在晨雾中此起彼伏。
一团的三个步兵营在阵地上待命，士兵们趴在地上，刀锋直指涂家埠。
二团沿着修水河岸向上游方向移动。
他们要在镇子西边找一处浅滩过河。
河岸上的小路崎岖不平，部队走得很慢。
三团和工兵连在一团后面待命。
工兵连长李德胜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炸药和工具。
他把二十几个工兵分成三个小组，每个组负责不同的爆破点。
炸药是黑色炸药，用油纸包着，每包五斤，一共二十包，一百斤。
李德胜心里不清楚，这点炸药炸桥墩够不够用，只能祈祷是够了。
凌晨六点，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陈景明看了眼身侧传令兵，“进攻。”
很快，令旗闪烁。
陈丞亲至炮兵营指挥，他是保定八期炮兵科，如今也算是来到了他的专业领域。
“轰！轰！轰！”
山炮，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越过镇南街的屋顶，在涂家埠镇南侧的敌军工事里炸开。
第一轮炮弹落点精准，数敌军的机枪被炸哑了。
紧接着，火力营开火了，重轻机枪同时扫射，密集的子弹压向镇南街前沿的敌军阵地。
一团的三个步兵营在炮火和机枪掩护下，向镇南街发起了猛烈冲锋。
杜律明带着一营冲在最前面。
他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此刻正弯着腰，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前跑。
身后的士兵们散开队形，利用田埂和沟渠的掩护，向镇子边缘逼近。
敌军很快回过神来。
镇南街前沿的工事里，机枪开始还击，子弹从沙袋缝隙里射出来，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火线。
一营的一名机枪手中弹倒下，旁边人立刻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一营的先头连冲到了镇南街的边缘。
这是一条东西向的街道，两旁的房屋紧挨着，街道上堆着敌军用沙袋和木板搭起来的街垒。
敌军从街垒后面和两侧的窗户里向外射击，子弹密集得像下雨一样。
先头连的士兵们趴在街道口，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手榴弹！”杜律明大吼。
前排的几个士兵拉响手榴弹，一齐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街垒后面爆炸，烟尘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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