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收拾残局
如今想来，这种情况下。
此前关于独立旅的部署，反倒更像是特意在帮陈景明。
有人将他支开，这看似使得陈景明不能分润攻克南昌的功劳。
但还能使独立旅不必受任何风险。
打输了也一点事没有。
如今，“功劳”化作灰烬，反倒是独立旅这支完好无损的精锐，意外地成了溃败之后赣北战场上最完整的一支力量。
陈景明缓缓转身，望向墙壁上挂着的地图。
安义，距南昌七十里。
与奉新、靖安互为犄角，南通高安，北控永修。
如今情况下，陈景明觉得自己是时候想一想，在残局中如何收复失地了。
陈景明在地图前站定，目光在那一片错综复杂的战线中，逐渐觅得一条清晰的脉络。
……
没多久。
安义方面开始有大规模溃逃士兵出现。
三团立马开始收拢溃兵。
一上午时间不到，就收拢一千多人。
到了下午，人数翻了一倍。
当日傍晚。
陈景明带着几个团长，探视了一番溃败士兵的现状。
回到旅部后。
胡宗南想到那些没了斗志的溃兵，眉头紧锁，
“旅长，第六军和第一师算是完了。”
陈景明没有接茬，只是道，
“但仗还没打完。”
他踱步来到了旅部地图前，手指沿着南浔铁路向上移动，点在南浔铁路中段的德安和涂家埠位置。
孙传方的五省联军正是靠着南浔铁路，才能从九江方向源源不断地输送援军，才在短短数日内击溃第六军。
只要南浔铁路不断，敌军的增援就不会停止。
只要敌军增援不断，北伐军就永远无法真正控制南昌。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陈景明忽然发问。
胡宗南被这无头无尾的问题弄得一愣，下意识答道，
“警戒永修、德安方向之敌，策应主力。”
“对，”
陈景明的手指重重戳在安义和奉新之间的位置，
“我们现在就在警戒线上。
“永修有什么？南浔铁路。
“德安有什么？也是南浔铁路。
“如果我们坐在这里按兵不动，让敌军从铁路源源不断通过，我们算什么‘策应’？”
“所以这条铁路，必须掐断。”
旅部里骤然一静。
杜律明听了这话，有些讶异，
“旅长，咱们只有五千人，郑俊彦，邓如琢兵强马壮。就凭咱们这点兵力，去打德安？”
“谁说打德安？”陈景明抬起头，“德安自然有德安的打法。”
西面，第七军已经出了咸宁，经大冶直插阳新、瑞昌，正在向赣北急进。
南面，第二军、第三军在新余、高安一线，正源源不断地向西靠拢。
第七军擅长山地作战，英勇善战，是北伐军中有名的“钢军”。
第二、第三军士气未堕，只是缺乏统一的指挥调度。
而他的独立旅，恰恰卡在几个方向的交汇点上。
北可控永修、德安，西可连第七军，南可接第二、第三军。
陈景明笑了笑。
自己虽然被排挤出了核心战场，但安义却是连接赣北战场的咽喉。
陈景明笑着喊道，
“传我命令。”
“第一，溃兵不论番号，愿留下作战的全部编入暂编补充营，发给装备，连夜整理建制。”
“第二，派通信兵兵分两路，向南，联络第二军和第三军。”
短暂的沉默之后，各团团长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旅长要有大动作了。
“遵命！”
散会之后。
赵成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旅长，”等所有人都走了，赵成梁方才低声道，
“南昌的事怪不到咱们头上。是程军长自己冒进，王伯龄又拖了后腿。咱们这时候袖手旁观，也说得过去。”
陈景明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即保存实力。
独立旅实力完整、建制齐整，这在溃败之后是极为珍贵的政治资本。
如果保存实力，不掺和南昌的烂摊子，将来无论谁来收拾江西残局，这支劲旅都有上桌的筹码。
陈景明却摇了摇头。
赵成梁沉默片刻，明白了意思，也不再多言，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
此后独立旅正式投入到收容溃兵的工作当中。
安义城外的空地上，几天之内便聚集了大量溃散的士兵。
第六军十七师和十九师的残部，第一军第一师的散兵，有的甚至带着机枪和迫击炮。
这些士兵失去了指挥系统，士气低落，许多人连武器都丢了。
陈丞亲自到收容站讲话。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看着台下那些狼狈不堪、浑身是土的溃兵，开口道，
“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打了败仗，丢了南昌。
“但仗没打完，南昌还要收回来。我的独立旅现在缺人，愿意跟着我继续打仗的，站到左边来；不愿意的，领了遣散费回乡，我不勉强。”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满身泥泞的老兵走了出来，大声喊道，
“打！他娘的，老子从修水一路打到南昌，不能白打！”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沉默瞬间被打破了。
溃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左边涌来。
到了当天黄昏，预备营就编入了将近两千人。
……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成梁立马找到了陈景明，
“旅长，预备营这些人连枪都丢了……”
“那就发枪。”陈景明却是毫不犹豫，直接打断他，
“后备武器库还存着不少枪支，全拿出来。”
陈景明哪里会不懂赵成梁是怎么想的。
预备营都是各部队的人马，说不定日后要回原部队，这时候将物资掏出来岂不是白送？
但陈景明并不这么想。
他想打南浔铁路，此前的实力肯定不够，为今之计只有吸纳溃兵，扩大实力。
陈景明不想搞什么嫡系非嫡系的事情，在他看来只要能上德安战场，那就都是自己人。
想要溃兵上战场，又不给装备，那人家乐意个毛。
“全拿出来？”
赵成梁不免有些心疼，
“旅长，那些可都是咱们的家底儿……”
“打输了，家底儿就是别人的。”陈景明依旧言简意赅。
家底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只要能打下德安，永修。
这点家底自然能翻个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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