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张年秋来访
（这一章是109章白天发生的事）
张年秋两天没有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年实，张年实，他的弟弟，家里最小的那个，最聪明的那个。
沈兴国是他非常信赖和尊敬的老领导。当年在关键时候，沈兴国曾托举了他一把。后来他在组织部分管干部，沈兴国从来没有因为沈谦的事去找过他。直到原单位的所长退休，聚会上碰了面，两人才又联系起来。
第三天早上，他拨了一个电话。
“沈主任，在家吗？”
“在，张处？”
“我想过去坐坐，方便吗？”
“方便方便，您直接来。”
沈兴国挂了电话，跟梅丽说张年秋要来。梅丽愣了一下，赶紧收拾了客厅，泡了茶，又洗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门铃响了，沈兴国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张年秋，愣住了。张年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泛着青，手里提着两袋水果，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
“张处，您这是？”
“沈主任，不打招呼就上门，冒昧了。”
“哪儿的话，快请进。”
张年秋把水果放在墙边，换了鞋进来。梅丽也觉得有些惶恐，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茶。沈兴国坐在沙发主位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先有了几分猜测。
“是不是沈谦工作上出了问题？还是沈谦为难知让了？”沈兴国了解自己的儿子，儿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是不是。”张年秋连忙摇手，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沈主任，梅大姐，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沈谦，也不是因为张知让。”
他弯腰从脚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手在文件袋上面按了一下。
“今天来是因为家里的私事。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兴国看着他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心里隐约觉得这事不小。
“有什么需要我们老两口还是沈谦帮忙的，您尽管提，别客气。”
“沈主任，我，”张年秋深吸了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中间，“您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扎着两根麻花辫搭在胸前，站在一棵树下，微微侧着脸笑着，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梅丽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
“老沈，这，和如意有点像。”
“嗯，我看看。”沈兴国也凑近了，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角，“是像，如意好像这里也有痣。”
“这是我母亲二十多岁时拍的。”张年秋的声音哑了半度。
“越看越像。”梅丽又说了一遍，话刚说完，她忽然停住了，转头看了看沈兴国，又看了看张年秋。她没说话，但沈兴国看懂了她的眼神。
张年秋也看出了端倪。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两份报告，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和如意的亲缘鉴定报告，还有我二姐张年华和如意的亲缘鉴定报告。”
“结果是？”沈兴国问。
“两份亲缘关系都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亲缘关系成立。”张年秋的手指在报告上按了一下，“如意是我弟弟张年实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梅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兴国靠在沙发上，摸了两下头发，目光落在那两份报告上。
“如意也知道吗？”梅丽先开口了。
“梅大姐，孩子不知道。”
张年秋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张知让去沈谦家吃饭，看到如意觉得像奶奶。后来去学校检查工作，拍了照片发回来，他和年华看了都觉得像。知让又去了趟沈谦家，从梳子上取了几根头发寄回来。
“嗯，”梅丽点了点头，“如意确实是祝老师抱养的孩子。”
张年秋抬起头看着她：“梅大姐，你知道？”
“嗯，谦第一次去如意家，如意爸妈支开如意，把如意的身世告诉了谦。谦跟我们说他有喜欢的姑娘，就把如意的事都告诉了我们。谦说，祝老师夫妇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但是怕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了谦。如意自己是不知道的。”
“我懂了。”张年秋点了点头，喉结动了一下，“谦和你们说了多少？如意过得怎么样？”
梅丽看了一眼沈兴国，沈兴国点了一下头。
“我们也是听谦说的，祝老师两口子失去了孩子，无法再生育。如意的外婆把如意抱给了他们，说如意是遗腹子。”
“遗腹子？”张年秋一震。
“嗯，谦是这么告诉我们的，亲生父亲是大学生，突发急病去世，亲生母亲在家里生的如意，难产大出血也走了。亲外婆养不活，想找个好人家送了，所以如意的外婆就抱来了。”
“他们是在广陵吗？”
“不是，祝老师是大学毕业后分到广陵的，和如意妈都是外省人。”
“外省？”张年秋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闷闷的，“这个傻子，跑那么远去。”
“具体的谦就告诉我们这么多，祝老师也只告诉了他这些。”
“梅大姐，谢谢你。”
“张处，如意没受过苦。”梅丽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祝老师两口子对她视如己出，如意那孩子也孝顺，就是前头一段婚姻不顺。”
梅丽又把祝振华的身体状况、祝如意的第一段婚姻、后来怎么和沈谦认识的事都告诉了张年秋。她说得很平，没有渲染，但张年秋听着一会儿红了眼眶，一会儿又破涕为笑。
“这孩子能遇到谦真的是缘分。”张年秋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如果不是嫁给谦，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年实还留了个孩子。”
沈兴国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直到梅丽把话说完。
“张处，”沈兴国终于开了口，“你们认不认回如意，我们老两口不参与，也给不了意见。但是如果要认，你们要和谦商量。如意父母的意思是不希望如意知道身世。我们也不希望她再受伤，这孩子不容易。”
张年秋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沈主任，我懂。”他把那两份报告收回文件袋里，拉上拉链，双手放在上面按了按，“我也不希望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更不希望祝老师为难。祝老师是个好老师，更是位好父亲。”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朝沈兴国和梅丽弯了弯腰。“沈主任，梅大姐，今天打扰了。这件事，我先跟谦商量。你们放心，我不会莽撞。”
沈兴国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年秋换好鞋，抬头对他说。
“沈主任，您和梅大姐都是好人，谦是个好孩子，如意嫁到您家，我放心。”
“呵呵，张处，是如意好，谦遇到如意，是他的福气。”
张年秋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沈兴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站了几秒，才关上门。
回到客厅，梅丽坐在沙发上：
“老沈，你说这事巧不巧？”
“巧。”沈兴国在她旁边坐下来，“但也是缘分，兜了这么大一圈，竟然在身边。”
“那如意那边？”
“让他和谦商量，谦心里有数，”沈兴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不掺和，但有一条，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嗯，这是底线。”梅丽拿起他的杯子站起来，“我给你加点热的。”走了两步回头说：“他倒是自来熟，也叫起了谦。”
“呵呵，他这是把谦当孩子了。”沈兴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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