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春华秋实
祝如意扔了垃圾回来，沈谦还在书房忙着。她烧了壶水，倒了一杯端在手里，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谦哥，我能进来吗？”
沈谦从文件里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进来。”
祝如意把水杯放在桌边，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晚上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
“没有，你说得很好。”沈谦把笔放下，“知让是来锻炼的，也得让他做出点成绩来。你把亭高的情况说清楚了，他心里就有数了。”
“要是查出问题，岂不是又得抓一批人？得有多少人恨你。”
“呵呵，不会要我动手。查出问题，知让家会有行动。就像上次的食堂巡视，从省里下文清查，我们只是按照要求配合巡查。”
“谦哥，有权真好。”
“是好，自古权贵财，权排第一，现在也一样。”
“就是很多人滥用职权，以为有点权力就了不起。”祝如意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出了一点情绪，“就像教育局分管财务的副局长，每次找他签字，就像我欠他几百万一样。”
“为什么是你去找？越级了。应该是你们学校的分管校长去。”
“哎，签字这种小事，领导们都不愿意去。算了算了，一年也签不了两次。从他办公室出来我就开始骂，一路骂到大门口。”
“哈哈哈哈，你就不怕被他听到？”
“以前怕，现在不怕！我老公官比他高好几个级别。我会觉得这样的人没有格局，活该他五十几岁了还只在这个位置上。”
“小丫头真是不得了了，副局长在亭山已经是仅次于天花板层的级别了。”
“谦哥你知道吗？体制内的老师看到领导都紧张害怕，反而我这种编外的不怕。因为我不要巴结任何人。你给我穿小鞋，我就可以不干。虽然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但总账会计不干，不是我说大话，财务工作至少停摆半年。我来的这么多年，圈子里没有听说哪家解聘财务的，只有财务自己辞职不干的。你是没见到财务科科长，头发都愁白了。”祝如意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哼，我就是这么拽，但我也是牛马中的牛马。”
“现在财政吃紧，编制收紧，整个就业环境都不好，政府大楼里也招了不少编外职工。”
“警察不也是？路上指挥交通的基本都是辅警。现在社会怎么了？编制越来越少，编外越来越多。编外没有安全感，工资低，流动性大。”
“我们无力改变社会，但我们可以把自己做好，做到问心无愧。”
“老公，怎么办，我觉得我一刻都离不开你，你讲的每一句话都好有道理，我就想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你身上。”
“好，我来施个魔法把你变小，让你挂在我身上。”
“你真会提供情绪价值。怎么办，我又感动了。”
“呵呵，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对了，他不是说我这颗痣是长情痣吗？原来我的长情是对你的。爱你，爱你，爱你。”祝如意搂着沈谦，在他脸上猛亲了好几口。
沈谦被她亲得偏了偏头，笑着把她揽住。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但脑子里闪过的是张知让今晚看她时的眼神。那个惊讶，他一开始以为是年龄差，后来张知让提到痣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年轻人眼底更深一层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记得。
他收紧了胳膊，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什么也没有说。
张知让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快十点了。他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爸，您睡了吗？”
“还没，新岗位怎么样？”
“挺好的。今晚沈书记请我吃了饭。”
“呵呵，他给你布置工作了？”
“这倒是没有，他请我去家里吃了饭。”
“就你和他两个人？”
“不是，还有嫂子和秘书。”
“呵呵，见到他的小媳妇儿了？怎么样？”
“好看，年轻，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二十几岁吧。不过，爸。”
“不过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第一眼见了就有一种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儿子，打住。她是沈谦的合法妻子，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您想哪儿去了。就是喜欢，我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只是她眼角也有一颗痣，和我奶一样。”
“呵呵，你这孩子。你和你奶感情好，看到有同样痣的人，想你奶也正常。”
“不是的，她和奶很像。咱家不是有一张奶年轻时候的照片嘛，奶梳麻花辫的那张。”
“呵呵，下次你拍张照片给我们看看。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沈书记能请你到家里吃饭，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你要多学习。查出问题也不要表露出来，不要打草惊蛇。有事多问他，多听听他的意见。”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张年秋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客厅里的灯亮着，他妻子从卧室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还不睡”，他摆了摆手说“你先睡”。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书房。书房靠墙那一排书架的倒数第二层放着一本老相册，他抽出来翻到中间几页，找到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尺寸不大，四周有当年照相馆裁的花边。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扎着一根麻花辫搭在胸前，站在一棵树下面，微微侧着脸。她的外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张年秋记得很清楚，母亲生前每次照镜子都会摸一下那个位置。
他拿出手机，对着照片翻拍了一张，光线不好，他换了几个角度才拍清楚。他母亲是五年前走的，走的时候九十三岁，最后一年她已经不太认人了，但有两次忽然拉着他的手说“那年冬天真冷啊”，然后就又糊涂了。他知道她说的那个冬天是哪一年。
他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关灯出了书房。卧室里妻子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春华秋实，他们姐弟四个，年春，年华，年秋和年实。那个冬天，年实离开家，再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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