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睡吧，我在
“如意，叫你呢。”刘恒宇推了推祝如意的胳膊。
“这才半个小时，都好了吗？不是要一个小时吗？现在签字？签什么字？”祝如意话里带着紧张，但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
“先去看看再说。”两人一起往候诊室里走。
刚刚那个护工大叔站在护士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见祝如意走过来，先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沈谦家属？”
“是，我是他爱人。”
护工大叔没再说什么，把单子递给她：“在最后家属签字上签字。病人有两颗胃息肉，如果要钳除就在同意前面打勾，不钳除就在不同意前打勾。”
祝如意低头看着那张单子。上面打印着沈谦的名字和基本信息，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胃息肉钳除术”，旁边两个方框，一个是“同意钳除”，一个是“不同意钳除”。她之前做过的功课，普通息肉大小在零点八公分以内可以在胃镜下直接钳除，超过零点八公分要住院手术。现在让她签字直接钳除，说明息肉不大，大概率是良性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例外。
她接过笔，在“同意钳除”前面的方框里打了个勾，然后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单子递还给护工大叔，看着他拿着单子又走进了磨砂玻璃门后面。
他们都没有再坐回去，祝如意站在候诊室门口，那里可以直接看到进入胃镜室的内门。她要站在那里等着，这样门一开，她就能看到。
半个小时的功夫，胃镜室的门开开合合了好多次，有护工扶着别的病人出来，也有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叫家属。每次门开的时候祝如意都会往前迈半步，然后又退回去。
终于，磨砂玻璃后面出现了一个轮椅的模糊影子，门开了，护工大叔推着轮椅慢慢走出来。
祝如意赶紧上前，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沈谦的头微微偏着，眼皮耷拉着，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谦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祝如意接过护工递来的报告，还没来得及看。
刘恒宇快步上前，稳稳地接过轮椅扶手。
沈谦微微掀开眼皮，目光在空气里飘了一下才找到她的脸。他的声音轻得凑近了才能听到：“如意，我想睡觉。如意，我爱你。”
祝如意心头一软，又酸又疼。她蹲下来，把他歪到一边的病号服衣角整理好，又把裤脚拉平。他的腿搭在轮椅踏板上，脚踝露出来一截，她把裤脚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
“一会儿回病房在睡。”
“你陪我。”
“好！我陪你。”
刘恒宇推着轮椅，嘴角憋着一点笑。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家领导撒娇的样子，跟了四年，头一回。
祝如意站起来，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里的胃镜报告：胃体黏膜充血水肿，胃窦部多发糜烂灶，溃疡，贲门松弛，胃食管反流，萎缩性胃炎，胃体两枚息肉已钳除。她在手机里快速搜索那些陌生的医学名词，每查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层。
常年三餐不规律、频繁大量饮酒、呕吐胃痉挛、长期养护不当，这些字眼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她心上。
回到病房，两个人小心地把半睡半醒的沈谦扶上床。他翻了个身，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管床医生随后赶来了，站在床边给祝如意讲解。他指着报告上几个标注的地方，语气平稳地像背书：“患者长期饮食作息不规律，频繁饮酒，导致胃黏膜多处糜烂溃疡，伴随反流症状。萎缩性胃炎属于长期慢性损伤，两枚息肉体积偏小，已经钳除了。就这份报告而言，暂无重大风险。最终诊断和后续治疗方案，要以病理活检结果为准。”
“医生，他会痊愈吗？”
“萎缩性胃炎本身是一种不可逆的慢性损伤，无法彻底根治，只能长期保养。现阶段住院主要以静脉抑酸、修复胃黏膜、解痉止痛为主，控制急性炎症，防止再次痉挛呕吐。”医生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病人不年轻了，必须严格戒酒，保证规律饮食，稍有疏忽就会反复发作。”
祝如意听着，鼻尖猛地一酸。她的手蜷起来，拳头在心口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知道他肠胃不好，时常胃疼反酸，但这些词从医生嘴里一个一个说出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些年他是怎么扛过来的。无数个应酬醉酒的夜晚，无数次强忍胃痛开完会、批完文件、做完调研，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病理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能不能加急？”
“正常三到七个工作日。”
“找关系能不能加急？今天出结果？”
医生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小标本也要浸泡至少八小时，今天是肯定来不及的。如果你们能找到关系，结果最快可以周一下午出来。”
“好，知道了，谢谢医生。”
“嗯。”医生点了点头，“只要病理结果为良性，没有异常病变，患者体征平稳，无腹痛呕血复发，周二就可以办理出院，后续居家服药，定期复查即可。”
“医生，请问病人什么时候可以进食？胃镜前出现了低血糖头晕的症状。”刘恒宇问。
“夹除了息肉，术后先禁食两小时。两小时后观察，没有腹痛、呕血的情况，可以少量饮温水，再逐步吃温凉流食，米汤或者藕粉。如果可以，尽量禁食时间久点，这两天千万不要吃热食、粗纤维食物，防止创面出血。”
医生准备离开，刘恒宇喊住医生：“医生，那现在能不能挂葡萄糖？”
医生点点头：“可以，息肉切除后要禁食，再加上之前反复呕吐消耗大，静脉输注葡萄糖，用来补充能量和体液，同时也方便把抑酸护胃的药物配进去静滴，我去开处方，今天先这样处理。明天慢慢吃流食之后，就不用输液补能量了。”
“哎，总劝他要少喝酒，顾着身体，可身不由己太多了。”医生走后，祝如意俯下身帮他把被角掖好。
“保养得当会好的。”刘恒宇安慰她，“我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找人加急。”
“谢谢，要是麻烦就算了，谦哥不喜欢麻烦别人。”祝如意没有抬头，她在床边坐了下来，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攥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如意。”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眼睛没睁。
“嗯，我在，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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