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沈谦醒了一次。祝如意歪坐在陪护椅上，身体缩成一团，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又慢又匀，还发出轻微的打鼾声，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猫。
他想起来给她盖个毯子，但身体实在没力气，手撑了一下床沿又软了回去。他偏头看了一眼输液瓶，快见底了。
他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拔了针，他又轻声请护士帮忙给祝如意盖了条毯子。护士从柜子里抽了条薄毯出来，轻手轻脚地搭在她身上，朝沈谦点了下头就走了。
他看着她把毯子裹紧了，呼吸又慢慢沉下去，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六点多，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祝如意醒了，她看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沈谦，他还在睡，眉心那道竖纹松开了，脸色也比昨晚好了一些。
她轻轻把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的时候沈谦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谦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意，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担心是真的，对不起请收回。”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正常。你以前说的，夫妻间有相互照顾的义务。”
“呵呵。”他笑了一声，撑着床想坐起来。
祝如意连忙按住他：“你要卧床休息。”
“那总得让我去上个厕所，再漱个口吧。”
“嘿嘿嘿，嗯嗯嗯。”她松开手，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跟着他走到卫生间门口。
“你不会要看我上厕所吧？”
“我是怕你低血糖头晕。”
“呵呵，又不是七老八十。估计那时候别说住院，在家你都得跟着我。不过现在还不需要。”
“都住院了，你还开玩笑。”
沈谦进去了，关上门。祝如意靠在门外的墙上等着，听着里面的动静，水龙头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喊：“如意。”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一只手扶着水池，身子微微往下沉。
“怎么了？谦哥，不舒服吗？”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胳膊。
“呵呵，可能真是低血糖，一下子腿发软。”
“哎，过度自信了吧！”她挽着他，把他重新扶回床上，盖好被子。
“呵呵，看来得听老婆的话。”
“哼哼。”祝如意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再坚持两个小时，做完胃镜就可以吃东西了。”
“嗯。感觉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下次饿你几天，一头牛买不起，一个牛头能买，买个牛头给你吃。”
“呵呵，说到牛头，味道还真不错。”
“哦？”祝如意来了兴致，眼睛亮了一下，“你吃过？”
“嗯，吃过。二十几年前跟我爸参加聚会，有幸吃过一次。”
“那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尝尝？”
“呵呵，这个可以有。”
“不是可以。是必须！”
“好好好，必须带我的小如意去吃。”
八点多的时候祝如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谦哥，我去拿个外卖。”
“点的早饭吗？快去拿了吃，别饿着了。”
“嘿嘿，不是吃的。”她转了转眼珠子，往门口走，“五分钟回来。”
她出了病房，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过了几分钟她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进门后又一路转圈到病床前。
“什么好东西，这么兴奋。”沈谦看着她把袋子打开，“剃须刀、毛巾、大宝！”
“呵呵，如意，”他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床头柜上，声音忽然低了一点，“你让我如何不喜欢你！”
他张开双臂，祝如意俯身拥了拥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我怎么不懂你呢！你最不喜欢被人看到你狼狈的样子，不管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一定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现在就由小祝同学为您服务。”
她去了卫生间绞了条热毛巾，出来给他擦了脸。热毛巾敷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眉头完全松开了。刮完胡子她又用热毛巾擦干净，涂上大宝。最后退后一步看了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香喷喷、干净净的沈书记又回来了。只是脸色还有点白，不过没关系，出院后祝大厨会把你再养回来。”
胃镜约的是九点，须知上说要提前半小时到。八点二十，祝如意去护士站借了个轮椅，推着他往门诊胃镜室走。从住院部到胃镜室要走近十分钟，路上有一段上坡，她推得有点吃力，但没让他看出来。
她一边推一边说：“谦哥，以后真不能再这样喝了。项目可以丢，你人不能有事。世界就是个大草台班子，倒了一个书记，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能坐这个位置。但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且是唯一的一个。”
沈谦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对工作的态度，你是那种既然干了就得干好的人。我也知道再难啃的骨头你都会啃到底，所以在工作上我不拦你。”她停了一下，走到他面前蹲下，“但是你娶了我，你就不是一个人。我很私心地求你稍微悠着点，多想想我。我难受，你也心疼的，对吗？”
沈谦还是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如意，我知道了，这次是个意外。”
“还意外呢？多来几次这样的意外你就要上墙了。”祝如意站起来继续推他走。
“什么上墙？”
“照片上墙，懂不懂？”
“呵呵，懂了！照片上墙，亏你想得出来。”
“这样的意外以后不许有！听说那个什么陆总的老婆和你是校友？昨天我和刘秘书说了，你要是有事，我就去你们学校校友会弄臭她。他伤我老公，我就去搞他老婆。”
“哈哈哈，”沈谦笑出了声，但笑到一半胃那边牵扯了一下，赶紧收住了，“没想到我的小如意生气的时候也是颗小炮仗。不过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别做的好。”
到了胃镜室，取了号，护士叫他们进去喝链霉蛋白酶颗粒，喝完又给沈谦扎了留置针。护士交代完之后转头对祝如意说：“家属去外面大厅等，这里不能留人。”
“谦哥，我和护士说下，你不能一个人候诊，万一头晕怎么办？”
“没事的，如意，在医院里还怕啊？晕了摔了医生护士还能不管我？”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检查室我进不去，候诊室我是一定要待的。”
她说完也不管护士的阻拦，把轮椅推到墙边，自己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护士忙完一波候诊病人，转身看见她还坐在那儿，走过来又要赶她。
“小姐姐，”祝如意仰起脸，语气软得发嗲，“我老公头晕，无法走路，无法坐稳。您一个人看这么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忙不过来，我的人我自己看，不给你添麻烦。”
沈谦以为她会理直气壮地和护士理论一番，没想到这丫头不按套路出牌，说话这么软。护士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沈谦，又看了看祝如意那张诚恳的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但是一会儿检查的时候你不能跟进去，会有护工大叔推他进去。”
祝如意连忙点头，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护士走了之后，她给沈谦抛了个媚眼，眉毛还挑了一下，得意得不行。
沈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真有你的，脸皮也是真厚。”
“你听过一句名言吗？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呵呵，岂止是名言，简直就是真理。说不定哪次开会我就能用上。”
“别，大家会笑话你的。”
“不会，我告诉他们，这是我老婆教的。”
刘恒宇来了，他绕过候诊区的几排塑料椅，走到沈谦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书记，陆总连夜改好了方案，听说您住院了，说要来看您。”
沈谦正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他睁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明显绷了一下。
“谢谢他，探病就免了，不太方便。”他停了一秒，“安排商务局刘局和他对接，方案直接给商务局。周二报政府办，流程走完后签约。”
“好的，书记。”刘恒宇直起身，转身往走廊外面走，去找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祝如意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托着腮看完了这一幕。她偏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嘿嘿，原来你布置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哦？”沈谦恢复了一下神情，“什么样？”
“严肃！迅速！果断！犀利！”她一个一个扒着手指头数，数完了还把那只手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沈谦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没几分钟，刘恒宇回来了，他站回轮椅旁边，声音还是压着的：“书记，刘局长那边已经通知了。陆总坚持要来。我说了医生让您休息，您也还有检查要做，他说他下午和他太太一起来，是他太太坚持要来看您。”
沈谦没有立刻说话，祝如意坐在他侧面，看不见他正面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布置工作时没什么两样：“知道了，辛苦了，恒宇。”
但祝如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他那一瞬间不太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想见又不想见的犹豫。
叫号机叫了沈谦的名字。
“谦哥，到你了。”祝如意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明白这小丫头聪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如意，等我出来再告诉你。”
祝如意点了点头，她弯下腰，把轮椅的刹车松开，推他到检查室门口，摁下门铃，“嗯，你先安心做检查。其他事都放一放。”
护工大叔开门，她直起身，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祝如意站在门外，看着护工大叔把他推进去，检查室的门自动关上。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有提陆太太，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名字在他心里占着一个位置，他说了等他出来再告诉她，那她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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